吃完饭后,两人又回到二楼,宁元玥继续看书,她在看一本史书。
《太祖实录》,里面记录了宁国开国皇帝宁清的一生,他的起兵历程、辅佐他的诸将功绩、治国方略以及遗诏。
宁元玥看得津津有味,太祖宁清的一生波澜壮阔,前半生领兵打天下,后半生治国安百姓,实属英雄豪杰,这类人杰,居然没有飞升成神,实在可惜。
【太祖少时,与昶同游学,约为兄弟,誓共生死。
及昶父获罪,阖族流放,昶间行投太祖,太祖曰:“吾事济矣。”
太祖尝谓侍臣:“朕得天下,非独己力。昶之于朕,犹手足也。”
太祖晚年,每逢岁末,必独往落月山与昶饮,从者皆屏,不知所言。】
她读到这,抬头看了一眼正垂目抄书的黎昶,想到之前在皇宫藏书阁也读到过类似的片段。
思考了一下措辞,她问:“太祖皇帝是个怎样的人呀?”
黎昶动作稍顿,他停笔,看向宁元玥,“怎么问到太祖皇帝?”
“看书看到了。”她晃了晃手里的书。
“宁清...”黎昶略一沉吟,“他是这世界上最值得托付后背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宁元玥身上,但又不像是在看她,没有聚焦,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宁元玥等了一会,见他没继续说,便也不多问了,继续低下头看书。
而黎昶,看了宁元玥一会,视线转开,看向了窗外,那个方向,是皇陵。
之后的日子,宁元玥每天也没什么事做,就坐在二楼看书,隔一段时间她就回一趟皇宫。
宁元玥看书的时候,黎昶就坐她对面抄书,宁元玥要回皇宫,他就驱马车送她回去。
每次回皇宫,宁元玥都很疑惑,不知道黎昶从哪变出来一架马车,明明月落阁那边没有马车,不过她也没有管,乐得轻松。
宁元玥回皇宫后,黎昶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但每次宁元玥准备要回来的时候,他又准能出现在宫门外等着接宁元玥一起回宫。
头一两次宁元玥还会惊讶,后来她就渐渐习惯了,她也慢慢习惯了有黎昶在的生活,开始适应着他的照顾,但也不想只有他在照顾她。
她尝试着帮忙。
黎昶做饭,饭后宁元玥就要求自己去洗碗,黎昶也没有推辞,但也没有让她一个人去洗碗,他会站在旁边,给她递盘子。
天气冷的时候,黎昶就不愿她洗,就算她去洗,那水也是温的,不曾凉过,如此,她就知道是黎昶在用法力温着水,便也不自己洗了。
转眼,宁元玥在月落阁待了一年多了。
她现在正和黎昶一起待在四楼房间里,空间比楼下的房间都大,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关隘,地形和兵力,地图前面的桌上放着一盒沙盘,三尺长、两尺宽,山川、河流、城池和关隘都在这方寸之间。
今日,是黎昶说要教她新东西的日子,因为宁元玥已经把二楼的书看得差不多了。
“这是?”宁元玥指着那些,问黎昶。
“沙盘,今日开始学兵法。”
兵法,破军在神域也教过她兵法,他说她的母亲领兵打仗很厉害,宁元玥学得也很快,既快又好,破军夸她有天赋,可是每次夸着夸着,情绪又会低落下来,她知道,这是又想起她母亲了。
宁元玥走上前,摸了摸泥塑堆砌而成的山川,“你做的?”
“嗯。”
“好精致,做了多久呀?”
“很久。”他没有给具体数字。
元玥没有追问,认真地看着那些山川河流。
“今天讲什么?”
“围城。”黎昶在她旁边,从盘边拿起一枚红色棋子,放在城池下方,“假如此处是我军,此处是敌军。”
他手指沿着白色的棉线移动,声音不疾不徐。
“围城之法,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断粮道,等敌军自乱。”
宁元玥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眉。
“那如果守将是个硬骨头呢?”她问,“宁死不降。”
“围而不攻,断其粮道,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的士兵开始吃树皮。”黎昶语气平淡,“那时候,不是他想不想降,是他的兵不让他不降。”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低头看着沙盘,手指沿着城池的轮廓划了一圈,忽然说:“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嗯?”
“派人混进城,散布谣言,说援军已经被击溃了。”她抬起头,杏眼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守将或许不信,但士兵会信,人心一散,城就不攻自破了。”
黎昶侧头看着她,有些发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微微歪着头,手指点在地图上。
“国师?”
宁元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黎昶眨了眨眼。
“我说得不对吗?”她歪头,语气里有一点不确定。
“对。”黎昶说,“很好。”
元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刚才走神了。”
“……嗯。”黎昶沉默了一瞬。
“在想什么?”
“一位故人。”
宁元玥的嘴角微抿了一下,“他也懂兵法?”
“嗯,很懂。”
“比你懂?”
黎昶想了想,“差不多。”
元玥“哦”了一声,不再问了,她拿起一枚红色棋子,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在城池后方的一个位置上。
“如果我是援军,我不会走大路。”她说,“我会走这条路。”她的手指沿着一条河谷划过去,“山路难走,但敌军想不到。”
黎昶看着那枚棋子的位置。
“可以。”他说。
元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国师,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
“嗯。”
“你看,又来了。”
黎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宁元玥也笑了,她低下头,继续研究沙盘,把棋子一个一个摆上去,摆出一个她想象中的阵型,黎昶看着她摆,没有说话。
“摆好了,你看看。”把最后一枚棋子放好,她拍了拍手上的细沙。
黎昶低头看沙盘,她的阵型不算精妙,但有一种出人意料的锋芒。
不按常理出牌,不循规蹈矩。
“不错。”他说。
“只是不错?”
“很好。”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明天还教吗?”
“教。”
“教什么?”
“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什么。”
宁元玥看着黎昶的眼睛,他的眼底好像漾开了一层笑意,她看着,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