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黎昶在灶房准备食材，宁元玥偷偷在门外探头。

“怎么了？阿玥。”

听到国师叫她，知道被发现了，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走进了灶房，站到了黎昶旁边。

“我可以和你学做饭吗？”她问。

黎昶正在切菜的手停住了，转头看向宁元玥，“阿玥怎么突然想学做饭？”

不说话了，宁元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学做饭了，她看着黎昶一个人在灶房里，突然就很想走到他身边。  

可是她没有什么理由，她只是走过来，脱口而出了那句话。

黎昶见她不答，也没多问，“当然可以。”他说。

侧身让开，宁元玥走上前，拿过了菜刀，开始学着切菜。

宁元玥在神域时，什么都学，各个方面都通一点，唯独做菜，她一窍不通，神域有神侍，做菜轮不到神明去做，神也不需要吃饭，也就没有人教她。

下了凡，更是不需要她来做，就连洗碗，也是来了月落阁之后，第一次做杂活。

她切了一会，看着她切的那些粗细不均，形状难言的土豆块，沉默了，抬头看黎昶。

黎昶没有看她切的菜，只是盯着她，猝不及防撞上她的眼睛，有些错愕。

宁元玥清楚地看到他眼里没来得及散掉的笑意，觉得他在嘲笑她，有些赌气，低下头，不再看他了。

忽然，一双手覆上了她的手，一只手帮着她压在土豆上，一只手握着她拿刀的手， 带着她切下一条条均匀的土豆丝。

自己的双手已经停下了动作，是黎昶带着她在切，绯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以及身后那人身上清冽的梨花香。

黎昶的双手大而干燥，轻松地包住了宁元玥的整个手，就这样带着愣神的宁元玥切完了整个土豆。

松了手，他放开了宁元玥，宁元玥没有转身，她缩着身体。

“...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书没看完，我先走了，下次再学。”她语速很快，像怕被什么逮住，说完也没看黎昶，径直跑出了灶房。

黎昶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

中午用饭时，两个人相对无言，宁元玥只顾着扒饭，席间也没有看黎昶，只是用完之后，抬头匆匆扫了一眼。

“我吃饱了。”

说完她就跑上楼了。

黎昶哑然失笑。

收拾好一切后，他算了算日子，明日是清明，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回了阁中。

第二日一早，没有人喊宁元玥起床。

她感觉有点疑惑，起身，下楼，桌上已经摆了早饭，还冒着热气。

左右看了看，没见黎昶，又去灶房找了找，没有。

她坐回桌旁，目光落到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压在了盛了粥的碗底下。

“今日清明，昶去祭奠友人，晚些回，阿玥勿念。”

友人？莫不是太祖皇帝？宁元玥折了折字条，放到一旁。

看着眼前丰富的早膳，好像突然没有了什么胃口。

整个月落阁只有她一人，突然变得好空好空，之前怎么没觉得月落阁这么大呢。

她草草地吃了几口，就把碗碟收回了灶房，自己到二楼看书去了。

另一边，黎昶天蒙蒙亮就到了皇陵，守卫见到他，行了个礼，没拦。

之前宁清的儿子文皇帝宁晏刚登基时，守卫拦过一回，黎昶没管，直接进去了，守卫报给了宁晏。

当时宁晏就下令“不论国师去哪，都不得拦。”

所以从那以后，再没有守卫阻拦过黎昶。

黎昶径直走进了皇陵，略过了宁国历代皇帝，走到最里面，最大的那间墓室，太祖皇帝宁清的。

一个比其他都大的石堡，石堡前树了一个碑，碑旁边有一个锦盒，因为时间太久，颜色有些暗沉。

黎昶没有看那个锦盒，只是看着眼前的碑，他把一小壶酒放在前面，又拿出两个碗，把酒倒进去。

“你最爱的一壶春。”他自言自语，声音有些轻。

“她回来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她还没有……完全回来。”

“你再等等，我会带她过来的。”

低低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被放大，他坐在墓碑旁边，目光落在旁边的墙上，看了一会，收回视线，又自说自话的絮絮叨叨了一阵。

说是絮絮叨叨也不太对，他只是隔一会说一句，大多数时间还在饮酒。

墓室里不透光，他不知道现在是何时，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他只想再多坐坐，多和他说说话。

等到他走出皇陵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守卫又对他行了个礼，相视一眼，没有多言。

宁元玥坐在院子里那颗梨花树下，视线不时飘向门外，门没关，她开的。

已经一天了，黎昶还没回来，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是神又能出什么事。

她的思绪纷乱，无意识握紧的拳头昭示着她的焦躁。

突然，她看到门外显出一个人影，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可她却无端感觉黎昶的步伐有点晃荡。

看着他靠近，宁元玥起身迎了过去。

“国师怎么回来这么晚？”说话的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嗔怪。

黎昶没说话，垂眸看着她，眼睛不似平时那样清明了，像蒙着一层薄雾。

缓缓开口：“阿玥…我有点累了。”

说完话，他微微俯身，靠在了宁元玥身上，下巴轻轻抵在宁元玥肩窝。

宁元玥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点不敢动弹，黎昶的头在她的颈边轻蹭，发丝柔软。

一丝酒味从黎昶的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但因为靠太近，宁元玥还是闻到了。

“你喝酒了？”

“嗯……今天是高兴的。”他喃喃，“……也不是很高兴。”声音很轻，随酒香飘散在风里。

宁元玥没有说话，黎昶醉了，她才不和醉鬼计较。

慢慢抬起胳膊，搭在黎昶肩上，“好啦，时间晚了，该休息了。”

黎昶撑起身子，垂眸看她，说了一句话。

“阿玥……你怎么这么小啊，再长大一点吧，再大一点……”

说完再没声响，他慢慢向月落阁走去，留宁元玥一个人还呆愣在原地。

什么？我他是什么意思，长大一点干嘛，宁元玥好像没听懂，但脸颊上的绯红掩盖不住她在想入非非的事实。

“阿玥……还不进来吗？”黎昶走到门口，看她还在门口，回头问她。

宁元玥回神，“就来！”，她带上院门，向月落阁跑去。

黎昶转身，向楼上走去，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宁元玥走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