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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囚鸟与风暴

谢意辰的手指在门框上轻敲了两下,沉闷的声响切断了屋内短暂的僵持。


他看着江丞理那副仿佛随时会碎掉的颓丧模样,又瞥了一眼林望舒眼底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都别绷着。”谢意辰懒洋洋地走进屋,随手拉过一把折叠椅反着坐下,下巴朝那堆衣服扬了扬,“江丞理,八百块买的是你的脸和骨架,不是你的审美建议。至于望舒……你哥怕你累着,但我这儿可不是幼儿园。想玩真的,就得守我的规矩。‘双生’这个主题,拍不拍,你一句话。”


林修远站在一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薄唇紧抿,刚要开口,林望舒却抢先一步点了点头,声音清朗却坚定:“我拍。”


江丞理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把那支黑色按动笔插回衬衫口袋,动作刻板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得嘞!我就知道咱们这‘废墟美学’绝对能成!”张楚源一听这话,立刻兴奋地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大步流星地开始在那堆“破铜烂铁”里翻找灯架。


“老林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组片子交给我和桓哥,绝对把咱望舒弟弟拍得跟那什么……对,跟那个‘在废墟里盛开的白玫瑰’似的,绝对炸裂!”


于桓成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无奈地看了张楚源一眼,温声打断了他的激情澎湃:“张楚源,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容词了,先把主灯架好。光比太大,望舒的轮廓会吃光。”


说完,他拿起那件oversize的白衬衫走到林望舒面前,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白T恤上停留了几秒,温和地指导道:“望舒,换这件吧。这件衬衫的垂坠感更好,领口虽然松,但正好能露出你的锁骨线条。待会儿打光压暗一点,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易碎感就出来了。”


更衣的间隙,谢意辰靠在墙边,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林修远站在他旁边,面色冷峻,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谢意辰,望舒才高一,你别拿他当实验品。”


“老林,你护犊子也得看时候。”谢意辰拿起道具,吹了个泡泡,眼神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正在笨拙地扣衬衫扣子的林望舒,“有些东西,光靠书本和作文是写不出来的。他眼里的火,你压不住。”


林修远没再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弟弟的方向,眼底压抑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焦躁。


片刻后,林望舒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宽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十六岁略显单薄的身体上,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精致脆弱的锁骨。


原本乖巧的书卷气被这种不合身的衣物冲淡,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破碎感。


“漂亮!”张楚源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手里摆弄着反光板,“这反差感绝了!”


“别光顾着看,张楚源,主灯加柔光箱,角度压低十五度,用伦勃朗光。”


于桓成手里拿着测光表,语气依旧温吞却极具专业度,“背景光给一点冷蓝色的轮廓光,把人物从废墟里剥离出来。望舒,你下巴稍微抬一点,对,就是这样,眼神放空,想象你是一株被强行移栽到废墟里的植物。”


“很好。”谢意辰站直身体,拿起相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专业,“江丞理,你穿那件深灰色的针织衫,站他对面。”


江丞理一脸不情愿地换上衣服,那张厌世脸在深色衣物的衬托下更显颓废冷峻。两人站定,一个像即将腐烂在黑暗里的枯木,一个像拼命在废墟里汲取阳光的嫩芽。


“不用刻意摆姿势。”谢意辰透过镜头捕捉着两人的神态,“江丞理,你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你无法理解的麻烦。望舒,你看着他,就像看着你想成为却无法成为的自己。”


快门声接连响起。


林望舒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他死死盯着江丞理,那目光里不仅仅是好奇,更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


而江丞理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镜头对准他的瞬间,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似乎想避开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


“咔嚓。”这一张照片,定格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废墟中的第一次碰撞。


拍摄结束后,林望舒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走到谢意辰身边,看着相机屏幕上的回放,突然轻声说:“谢哥,这张照片,我想给它起个名字。”


“哦?”谢意辰挑眉,“叫什么?”


“《囚鸟与风》。”林望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笼子里的鸟羡慕风的自由,却不知道风根本没有归宿。”


“霍!有点东西啊!”张楚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摸着下巴感叹道,“这名字配上这画面,咱们酒鸢下期的宣传文案都不用愁了。桓哥,你说是吧?”


于桓成看着屏幕上那张光影交错的照片,难得地点了点头,温和地补充道:“构图虽然违背了常规的美学逻辑,但这种冲突感确实很有张力。望舒,你的表现力比预想的要好。”


谢意辰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林望舒的头发:“行啊小林同学,这文案归你了。”


一直沉默的林修远看着弟弟和谢意辰相谈甚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走上前,动作干脆地将林望舒拉到自己身后,隔绝了谢意辰的视线,冷冷地抛下一句:“走了。”


谢意辰也不恼,挥了挥手:“行,路上小心。下次拍摄时间我发你微信。”


林望舒被哥哥拉着往外走,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丞理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那支笔,在膝盖上的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似乎对刚才的一切毫不在意。


但林望舒分明看到,江丞理的本子上,画的不是公式,而是一个简陋的鸟笼轮廓。


夜色渐深,酒鸢工作室的灯光熄灭。


工作室里,张楚源正哼着歌收拾器材,于桓成则在一旁整理着刚刚拍好的样片。突然,于桓成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桓哥?”张楚源凑过去。


于桓成没有说话,只是将相机屏幕转向他。那是最后一张样片,画面里,江丞理侧身躲避的瞬间,宽大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了他刻意隐藏绑着绷带的手腕。


绷带微微松了,在那苍白的皮肤上,一圈狰狞的旧伤疤在冷蓝色的轮廓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种被囚禁过的痕迹。


“这……”张楚源倒吸一口凉气,“江丞理那小子,手腕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别声张。”于桓成迅速按灭了屏幕,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有些秘密,不是用来被镜头捕捉的。”


而此刻,已经走出很远的林望舒,正坐在林修远的车后座,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线,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囚鸟渴望自由,而风,终将停驻。”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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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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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线

作者: 可可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