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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江丞理,你是条狗吧?



凌晨12点半。


工作室里的空气黏糊糊的,全是泡面调料包和几天没洗的地毯混在一起的馊味。


全息废墟的项目上周就该交,甲方临上线前全盘推翻。一句轻飘飘的“感觉不对,再磨磨”,把几个人死死按在了工位上。


林修远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向旁边正对着笔记本发呆的林望舒。


少年眼皮都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修远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电脑合上:“行了,太晚了,先回去睡。文案不急,收尾我们自己弄。你明天还要上课,别在这儿硬熬了。”


林望舒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背着书包晃了出去,连门都没关严实。


他前脚刚走,角落里敲代码的江丞理停了手。


他盯着屏幕上的一处报错,眉心拧着,语气冷硬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张楚源,贴图分辨率是狗啃的?这种模糊度,渲染出来全是噪点。还有于桓成,UI逻辑能不能过过脑子?这种低级错误也要我停下来帮你修?”


张楚源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两句,就被江丞理截断:“别解释了,改完再说。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拖累进度。”


林修远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插话,只是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发呆。


屋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空气绷得发紧,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但是为什么一个学数学的比他们几个还很专业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被人轻轻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随之飘进来的,是一阵极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外头夜里的潮气,把屋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躁冲散了些许。


江丞理敲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原本紧绷僵硬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那只一直死死攥着黑色按动笔的手,悄悄松开了几分。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了。”


谢意辰瘫在人体工学椅里,听见动静费劲地抬起眼皮。


走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谢意辰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视线有些发飘——那女生留着一头长发,发梢处挑染了几缕很淡的薄荷绿,在暗处看着像某种夜行动物身上隐秘的鳞片,透着股不好惹的漂亮。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撑着扶手站起来:“呃……你找谁?这里不对外……”


“我是江丞理的姐姐。”


女生微微笑了笑,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弟弟的背影上,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心疼。


“我叫江函青。丞理一直没回家,电话也不接,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屋里安静了几秒。


谢意辰眨了眨眼,视线在门口的女生和背对着他们的江丞理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这才反应过来。


他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衬衫,脸有点发烫:“啊……姐姐?不好意思,我们赶进度赶懵了,屋里有点乱,您随便坐。”


江丞理依旧没回头。


只是放在桌下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裤缝,呼吸放得很轻。


“没关系,你们忙正事要紧。”


江函青微微颔首,走近了几步。


她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的全息废墟模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触控板上滑动,看着那些流动的粒子。


“光影渲染得很漂亮,有一种破碎的诗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不过……这些粒子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有点太飘了?如果现场网络稍微有点波动,这种美会不会瞬间变成一种……破碎的尴尬?”


她顿了顿,看向张楚源,语气温和:“你是负责商务统筹的吧?能不能麻烦你去联系场馆方,申请个双路光纤做备用?哪怕成本高一点,也要给这份‘美’加个保险。”


张楚源愣了一下,挠了挠后颈,神色变得认真:“双路光纤……姐,你这提醒太及时了。我光想着怎么把场面搞大,差点忽略了最基础的保障。行,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肯定把这事儿办妥。”


江函青没接话,目光转向一直默默收拾线材的于桓成,眼神柔和了几分:“交互界面的UI太冷硬了。虽然符合废墟主题,但缺乏温度。试试把触发反馈的色调调暖两个度,用渐变代替硬切。”


于桓成推了推眼镜,原本有些游离的眼神聚焦了一瞬,随即认真点头:“明白了,谢谢学姐……呃,谢谢江老师。”


“叫学姐就行,我是20届的,早毕业了。”


江函青笑了笑,脸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随手把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收拾一下,带你们去吃点热乎的吧。这附近有家西餐厅的惠灵顿牛排不错,正好我也饿了,不知道方不方便一起?”


众人面面相觑。


谢意辰刚想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张楚源一把揽过谢意辰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走走走!谢哥,这可是江大天才的姐姐请客,不吃白不吃!”


西餐厅的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江函青切牛排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一边吃一边听张楚源滔滔不绝地讲着宣传方案。


听到“破碎神性”这个词时,她切肉的手顿了顿。


抬眼看向谢意辰,语气轻柔却一针见血:“这词儿有点意思。不过,神性不是靠卖惨,是靠距离感。你们的全息投影,得让观众觉得触手可及,却又永远抓不住。就像……握在手心里的沙。”


谢意辰正跟盘子里的芦笋较劲,闻言抬头,正好对上江函青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这姐弟俩的眼神怎么都这么毒?


林修远坐在最边上,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苦吃。他显然饿狠了,腮帮子鼓鼓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对周围的高深对话充耳不闻,仿佛天塌下来也没有盘子里的肉重要。


吃到一半,江函青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接起电话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方郁?你怎么这个点打来?……对,我刚从几个小孩的工作室出来,有个项目挺有意思……”


听到“方郁”两个字,一直安静喝水的于桓成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意辰拍着他的背,疑惑地问:“怎么了?水太烫?”


于桓成摆摆手,耳根泛红,眼神却死死盯着江函青手里的手机,压低声音说:“方郁……是那个方郁吗?就是拿过红点设计大奖,在米兰时装周做过特邀指导的方郁?”


“好像是她。”谢意辰耸耸肩,“你认识?”


“何止认识!”于桓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她是我的偶像!我大学第一堂设计课,教授放的就是她的作品集!她的色彩运用简直是天才……”


正说着,江函青已经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对方郁说了句:“我这有个学弟,是你的狂热粉丝,你要不要跟他聊聊?”


于桓成受宠若惊地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方、方老师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随即是方郁清冷低沉、语速稍快的声音:


“别叫老师,叫学姐就行。我现在在国外的活动现场当评委,马上要上台评审,只有两分钟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留情的犀利:


“刚才在电话里听你们聊项目,‘破碎神性’?这种词如果是为了忽悠外行投资人,确实挺好用的。但既然是学计算机的,就该知道图形学里光影和粒子是最吃算力的。我在国外看展,最烦的就是那种渲染逻辑都没跑通,只会在PPT上堆概念的半成品。别光顾着搞艺术,先把你们的帧率稳住再说。”


于桓成:“……”

谢意辰:“……”


电话挂断,包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张楚源张着嘴,手里的刀叉尴尬地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他缓了好几秒,才把那块牛排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学姐,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刚才那两分钟,比我答辩被导师怼半小时还难受。”


没人接话。


于桓成低着头,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牛排,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刚才还在激动地喊偶像,结果被偶像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混上。


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抓起餐巾擦了擦嘴,掏出手机就开始在备忘录上狂敲:“帧率……帧率……她说得对,我们光顾着堆特效了,底层优化根本没做透。完了完了,回去得重写渲染管线……”


林修远终于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肉,抽出纸巾慢吞吞地擦了擦嘴。他听着方郁的骂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黑眼圈似乎更重了,仿佛早已习惯了被各路大神降维打击的日常。


谢意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被怼的不爽劲儿还没上来,就被于桓成的反应给冲散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


方郁骂得难听,可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他们这帮人,确实太沉迷于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概念,忽略了最基础的技术支撑。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大佬隔着电话线骂醒,虽然丢人,但……好像还挺值的。


江函青无奈地笑了笑,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摇了摇头:“行了,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就这样,嘴毒心软。她要是觉得你们没救,连骂都懒得骂。”


她看向于桓成,语气温和:“不过她说得对,先把骨架搭稳了,再谈血肉。你们底子不错,就是太急了。”


于桓成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谢谢江学姐!我回去就改!”


江丞理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盘子里那几颗西兰花上,仿佛那是必须要攻克的代码难关。左手放在桌沿下,死死攥着那支黑色的按动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听到江函青的话,他紧绷的肩膀并没有立刻塌下来,而是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懈。


“慢点吃。”


江函青把一杯温水推到江丞理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柔,“别噎着。”


江丞理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音唤回了魂。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常年蒙着散不开倦怠的黑眸,在触碰到江函青视线的瞬间,原本的死寂瞬间碎裂,涌上一层湿漉漉的、近乎贪婪的依赖。


他没有说话,只是乖顺地低下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


谢意辰在一旁看得心里发毛。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江丞理,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刚才在工作室里,江丞理还冷着一张脸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那副“生人勿近”的死样到现在还让人心有余悸。


可现在坐在这儿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那种小心翼翼又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像极了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终于等到主人回头的大狗。


谢意辰甚至觉得,如果这时候江函青伸手摸摸他的头,这家伙大概会毫不反抗地蹭上去。


谢意辰皱了皱眉,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这姐弟俩之间的气氛……好像不仅仅是普通的姐弟情?


这顿牛排,江丞理好像是一口都没吃,但他好像……真的只靠这一眼,就活过来了。



今天虽然被人身攻击了,但是还是很开心的啦,我是一只水母噜噜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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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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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线

作者: 可可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