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半,酒鸢摄影工作室的空气闷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
张楚源咬着半根火腿肠,盯着白板上满屏的红叉,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转头看向角落——于桓成整个人趴在键盘上,脸压着空格键,屏幕上的光标正以一种抽搐的频率疯狂闪烁。
“于桓成。”张楚源走过去,用火腿肠的包装袋戳了戳他的后脑勺,“你昨晚又熬通宵了?再这么干下去,我怕你连呼吸都要按帧计算了。赶紧滚去沙发上躺会儿,别等会儿下午开会直接猝死在工位上,我还得给你收尸。”
于桓成猛地弹起来,细框眼镜滑到鼻尖,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但整个人透着股近乎神经质的亢奋。
他没理张楚源的唠叨,抓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疯狂划拉:“楚源哥,光照贴图的预计算只要挪到离线阶段,实时渲染的压力至少能降百分之二十!”
“是是是,你最牛。”张楚源敷衍地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把剩下的火腿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低声控诉。
工作台对面的沙发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谢意辰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沙发里,左耳后那缕缀着藏式银线的低马尾小辫被压得乱七八糟。他闭着眼,长腿随意搭在茶几边缘,活脱脱一条晒干的咸鱼。
听到张楚源的抱怨,他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精准地朝张楚源的方向丢过去一颗。
“老张,你这记性不行啊。”谢意辰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方老师骂咱们的时候,原话是说‘你们的动态阴影裁剪算法像一坨屎’。说咱们算力不足,撑不起来。怎么到你嘴里就这样了?”
“咔哒。”
一声极轻的按笔声从最里面的阴影处传来。
江丞理坐在电脑前,纯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没有回头,深黑的瞳孔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仿佛外面的吵闹跟他处在两个平行时空,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代码机器。
“数据结构有冗余。”江丞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背诵一份冰冷的说明书,“如果不在底层逻辑上做减法,后期运行时的延迟率会超过3%。方老师的批评在客观上是成立的。”
“得,机器人又开始念经了。”张楚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走过去用手拍了拍江丞理的椅子背,“行了,别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客观理智。下午跟林修远那边的对接会,你负责主讲技术部分。我可提前说好,要是那帮资本家再敢拿预算压我们,你别怪我当场掀桌子。”
“我去讲可以。”谢意辰终于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撕开薄荷糖的包装纸,眼神戏谑地瞥了江丞理一眼。
“但前提是,等会儿你得先把沙发上这块被你揉皱的垫子叠好。强迫症看着难受。”
江丞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语。
但他还是站起身,走到沙发前,面无表情地把那块垫子拍平、叠好,甚至还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行了吧?”他冷冷地问。
“勉强及格。”谢意辰满意地点点头,把薄荷糖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走吧,先去打球休息一下。下午开会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把我怎么样。”
半小时后,学校后街的露天篮球场被午后的太阳烤得发烫。
刚换完球衣的张楚源一边拍着球,一边冲着场边还在做拉伸的三人吹了声口哨:“都麻溜的啊!谁输了,下午开会谁负责给林修远端茶倒水!”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残影直接从底线切入。
江丞理连热身都没做完,一把截过张楚源手里的球,动作快得像是在执行一段精密的底层代码。
他一个干净利落的变向晃过张楚源,手腕轻挑,篮球空心入网,连篮筐都没擦出一丝声响。
“行啊,”张楚源扑了个空,差点闪了老腰,气得在场下直跳脚,“江丞理你小子是不是把牛顿第二定律算进球道里了?犯规!绝对是走步!”
“我的步伐符合人体力学最优解。”江丞理接住弹回来的球,面不改色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嘴角却极其隐蔽地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是你刚才的重心偏移超过了安全阈值。”
“少跟我扯物理题!”场边的于桓成终于套上了宽大的球衣,顶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冲进场内,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样开始全场疯跑,“江丞理,你别光站着装酷,传球啊!!”
“传给你?”谢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三分线外,他连汗都没出几滴,慢悠悠地伸手在半空中截胡了江丞理原本打算传给于桓成的球。
他单手抓球,另一只手撩了一下耳后的低马尾,狭长的眼眸扫过场上鸡飞狗跳的三个人,笑得从容不迫:“打得太糙了各位。这种毫无美感的对抗,还不如回去多写两行注释。看好了——”
说罢,他看也不看篮筐,手腕极其潇洒地往后一抛,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嚣张的抛物线。
“唰——”
又是一个完美的空心球。
“谢!意!辰!”张楚源这下彻底炸毛了,卷起袖子就往场上冲,“你丫搁这儿演灌篮高手呢?来来来,单挑!今天不把你防到怀疑人生,我张楚源的名字倒过来写!”
一时间,球场上只剩下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和四个人互相阴阳怪气的互损声。
阳光刺眼,汗水顺着他们年轻的下颌线砸在滚烫的地面上。没有人在乎昨晚挨过的骂,也没有人在乎下午即将面对的资本家。
就在张楚源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篮板,正准备起跳来个暴力扣篮挽回颜面的时候——
场边长椅上,江丞理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连续三声尖锐的震动。
那是林修远的专属来电铃声。
场上的四个人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停下了动作。张楚源保持着投篮的姿势僵在半空,谢意辰挑了挑眉,于桓成则瞪大了眼睛看向江丞理。
江丞理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让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球场,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