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宿舍乱糟糟的。
张楚源正往行李箱里塞羽绒服,他穿着黑色工装外套,小麦色的胳膊露在外面,看着就结实。
他一边用力压着箱盖拉上拉链,一边抬头:“老于,方老师真让你留校实习啊?”
他低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嗯,还有几个版型要改,我想学完再走。”
“你小子行啊。等过年前,我绝对给你寄最正宗的湖南腊肉和酱板鸭!”张楚源乐了。
于桓成坐在书桌前整理背包,闻言转过头,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谢谢楚哥,不过不用太破费,随便寄点家乡特产就行
谢意辰靠在门框上,左耳后面那缕编着银线羽毛的小辫子垂在肩头。他懒洋洋地插话:
“是挺行的。就是不知道上次谁因为设计稿的事,以为是我泄露出去的,连眼镜都摘了,差点把我摁桌上揍一顿?我这脖子现在还酸呢。”
张楚源笑得更大声了:“对对对!老于平时看着像个弥勒佛,一碰底线那就是活阎王!”
于桓成推了下眼镜,耳朵尖有点红:“……那是误会。”
话音刚落,两下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门没锁,江函青推门走了进来。她披着件米白色针织披肩,头发间有淡淡的草木香,跟身后那股阴湿味格格不入。
江丞理跟在她身后,黑灰卫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打扰了。”江函青笑了笑,“带小理过来拿东西,顺便跟大家打个招呼。”
刚才还在闹腾的宿舍一下子安静了几分。江丞理没说话,只是极自然地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几乎要贴上姐姐的手臂。
仿佛只有在这个距离内,他的呼吸才能彻底平稳下来。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江函青搭在身侧的手背上,耳根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张楚源直起身:“学姐快进来坐。”
江丞理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算是回应。
谢意辰看着他,似笑非笑:“小江,大放假的来看我们,手里连个苹果都不拎一个?”
江丞理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嗤笑了一声:“谢大少爷是缺买苹果的钱,还是缺吃苹果的牙?要不要我让姐姐给你挂个急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嫌自己长得不够喜庆的话,我可以提前给你烧两炷香,图个吉利。”
“哎呦嘿”张楚源指着他对江函青说:“学姐你看,这小子平时就这么跟我们说话,欠揍得很。”
江函青笑了。她转过身,抬手捏住江丞理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警告信号。江丞理脊背一僵,喉结滚了滚,刚才那股刺全收了起来。
他低着头,任由姐姐的手指在自己敏感的耳廓上施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这孩子不会说好话,大家多担待。”江函青松开手,拍了拍他的下颌,“我们先走了啊。”
她牵住江丞理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江丞理的手指蜷了一下,反客为主地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出了门。
随着江家姐弟离开,宿舍里的气氛也渐渐松散下来。张楚源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突然一拍大腿,喊了一句:“哎哟我去,高铁快检票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铺上捞起一件冲锋衣套在身上,一把拽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行李箱。
走到门口时,他又猛地回过头,冲着屋里剩下的三个人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做动员演讲:“得嘞兄弟们,哥们儿先撤了啊!祝你们假期愉快,工作室的事线上联系!”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跨出门槛。走廊里很快传来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几声急躁的脚步,一路渐行渐远。
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于桓成把帆布包挎在肩上,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镜框。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温声细语地对剩下的两人说了句“那我先去方老师那里了,大家路上注意安全”,这才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最后一声门锁轻响,喧闹了一下午的宿舍彻底空了下来。夕阳的光斑斜斜地打在桌面上,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橘子味。
谢意辰把手里剥剩的橘子皮精准地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最后还留在原地的林修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怎么,林大少爷还没走?”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林修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意辰嘴角的笑意都慢慢收敛了起来。
"帮我个忙。"林修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假期这段时间,帮我把望舒接到你那儿照顾几天。我这边……实在没办法把他带在身边。"
谢意辰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林修远脸上,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行啊,晚宁在家正好有个伴。不过——"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你家那边出什么事了?"
这话问得很淡,甚至不像是在追问,更像是一句客套。
但谢意辰知道林修远的性子——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提家里的事,连过年回不回去都只说"看情况",从不解释原因。所以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其实是在试探他到底愿意说多少。
林修远果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谢意辰,眼神里没有躲闪,也没有恳求,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谢意辰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把桌上那瓣凉透的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算了,当我没问。"
他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让他来吧,住多久都行。就是他那成绩你得给我交个底,免得我到时候被气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挑了眉:"我记得你说过他期末化学考了多少来着?8分?"
林修远被他戳中痛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吐出两个字:"……闭嘴。"
谢意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逗他。他想起之前的事,那小孩安安静静的,见人就温柔喊哥哥好,眼睛亮亮的,确实是个省心的孩子。
可是清吧那晚真的让他还是有所顾忌。
"行了,"他说,"让他来吧,晚宁在家也嫌没人陪她玩。学习正好我帮他俩一起补补,反正我物化还行。不过这活儿费脑子。”
"但我丑话说前头——我可以帮你兜着他,也可以帮你补课。但你欠我的这个'人情',等开学回来,我要听实话。"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逼他现在就说。只是把这句话轻轻搁在两人之间,像一枚还没拆封的信。
林修远垂着眼睫看了他几秒,喉结滚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