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挺安静。

藏晚宁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拿余光扫一下旁边的人，对上视线就立刻低头扒饭。

谢意辰该夹菜夹菜，该喝汤喝汤，像家里一直就多这么个人。

饭后客厅灯调暗了。

藏晚宁被赶到沙发上写化学，林望舒坐在旁边，面前摊着《选择性必修二》。暖气开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柚子味。

藏晚宁咬着笔帽盯了卷子半天，偏头看了林望舒一眼，嘴唇动了动，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回去继续跟题较劲。

"望舒，这道题看一下。"

谢意辰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手里端着杯温水，弯腰搁在茶几上，顺势往沙发扶手上一靠。

林望舒仰起头，目光落在卷子上那道氨气分子构型的题上。。

三分钟前藏晚宁在旁边念叨过题干，他没听懂那些专业名词，只抓到几个词：氮、氢、空间形状。

轨道图看不懂，孤对电子是什么也不知道。但他习惯顺着逻辑推——既然是纠错题，藏晚宁刚才又说答案印错了，那就按这个方向给一个最合理的答案。

"谢哥，"他开口，"这个我不太明白。氮原子最外层5个电子，加3个氢，一共8个，应该是正四面体，键角109°28′。但答案写107°……是不是题印错了？"

藏晚宁手里的笔停了。

她看看林望舒，又看看卷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你是真不会啊。你还是疯了？"

林望舒安静等着。

谢意辰靠在沙发扶手上，垂着眼皮看了那张脸两秒，然后轻轻呼了口气。

〖算了〗。他想。〖化学都考8分了，基础差是正常的。他不是故意胡说八道，他是真的脑子空空。可能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的，我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行。"

他拿起红笔，笔帽在卷面上那个氨气分子图上敲了两下。

"望舒，你小学数学挺好的，加法算得准。"他说，"但剩下的2个电子呢？"

林望舒眨了下眼。没听懂，但没慌，只是安静看着他。

"孤对电子。"谢意辰说，"排斥力比成键电子对大，会把键角往下压。所以是107°，不是109°28′。"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望舒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没忍住轻嗤了一声。

"你把孤对电子吃了，是想让氨气原地爆炸？"

藏晚宁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肩膀抖个不停。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声音闷闷的："哥……你深呼吸。"

"你现在这个状态，跟我期末考前一晚一模一样。"

谢意辰眼皮跳了一下。

藏晚宁补了一句："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我怕你脑溢血。"

谢意辰没理她。他把卷子抽过去，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力道大得纸都凹了。

"基础太差。今晚把第一章杂化轨道背一遍，明天早上我查。"

卷子塞回林望舒手里，他拍了拍他的肩："别急，慢慢来。急也没用。"

说完他坐回书桌前，开始给藏晚宁讲甲烷构型。

藏晚宁低着头记笔记，嘴角还压着一点没散的笑。

林望舒拿着卷子回到自己位置，看着那个红色的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孤对电子”四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至于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打算等会儿趁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机搜一下。

他侧过头，正好对上藏晚宁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视线。

藏晚宁用口型比了个"难兄难弟"。

林望舒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

"望舒，"谢意辰的声音从书桌那边飘过来，懒洋洋的，"甲烷构型，你来解。"

林望舒回过神，看了一眼题干，又看了一眼旁边疯狂用眼神求救的藏晚宁。

"谢哥，这题我也不会。"

谢意辰看他："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林望舒说，语气坦然，"谢哥再讲一遍吧。"

藏晚宁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在林望舒脸上停了两秒，又慢慢转过去看谢意辰。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谢意辰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咬牙切齿

"行，再讲一遍。"

林望舒低下头，看着卷子上那道题。

谢意辰讲得很细，声音压得低低的，偶尔停顿一下，等他们消化。

林望舒没有看卷子。

他的视线落在谢意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上，看着那截因为握笔而微微凸起的腕骨，看了很久。

藏晚宁在旁边记着笔记，笔尖沙沙地响。但她写字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望舒的视线从谢意辰的手腕上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支笔帽上。

他微微偏过头，对上藏晚宁垂着的视线。

藏晚宁没有看他。她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只有两个人能看见的幅度，极慢地摇了摇头。

林望舒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卷子。

直到谢意辰讲完，随手把笔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林望舒才慢慢抬起眼，迎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他微微歪了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问：

"谢哥，你刚才说的那个词……"

他停顿了一下，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能再教我一遍吗？"

〖谢意辰：ber？？要不然你去学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