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辰的“报复”来得悄无声息,却招招致命。
第二天下午,谢家老宅的客厅里就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位是头发花白、提着脉枕的老中医,另一位是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的营养师。
林望舒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着这阵仗,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以为谢意辰会找他谈话,苦口婆心地劝他“未成年不要熬夜调酒”,甚至做好了听一番大道理的心理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谢意辰只是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看着老中医把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份文件:“他平时熬夜多,脾胃虚,气血也亏。你看着开方子,别太猛,慢慢调。”
一旁的营养师也在平板上飞快地划拉着:“以后三餐必须按时吃,高蛋白和微量元素得跟上,我列个食谱,让厨房照着做。”
林望舒看着谢意辰,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谢意辰回看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散漫得滴水不漏:“既然身体虚,就得好好补补。你才17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待了。”
林望舒麻了。
他宁愿被骂一顿,也不想面对这一碗碗黑乎乎、散发着诡异草药味的汤剂,和一盘盘绿油油、连点油星都看不见的“营养餐”。
可是他的心底为什么那么酸涩想哭?
第一碗中药端上来的时候,林望舒盯着那碗汤,仿佛在看什么生化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端起碗,闭着眼睛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五官几乎要皱成一团。那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直冲天灵盖。他强忍着没吐出来,艰难地咽了下去,眼眶都泛红了。
“噗——”
一声毫不掩饰的爆笑从旁边传来。
藏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笑得前仰后合。她指着林望舒那张皱成一团的脸,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哈哈!林望舒!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跟吃了苦瓜似的!”
她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碗闻了闻,嫌弃地皱起鼻子:“哇,这什么味道啊!哥,你这是给他灌了什么毒药吗?”
林望舒放下碗,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忍受,也没有幽怨地瞪回去。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用指腹轻轻蹭去唇边沾到的一点褐色药汁,然后抬起头,看向藏晚宁。
“谢哥说得对,”他轻声开口,语气温软,带着点刚喝完药的沙哑,“我确实该补补。毕竟,我平时学习压力大,脑力消耗太严重了。”
他看着藏晚宁,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晚宁姐,你平时熬夜排练,脸色也不太好。既然这药这么苦,不如你也尝尝?谢哥这么心疼人,肯定舍不得看你一个人辛苦。”
藏晚宁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林望舒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谢意辰。
他微微歪了下头,用那种温软又礼貌的少年音,慢条斯理地说:“谢哥,你平时白天要跟进项目,晚上还要兼顾工作室的单子,回来还要给我们补课。你才是最辛苦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攻击性的笑:“要不,你也一起调理一下?李老,麻烦您也给我谢哥把把脉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中医笑眯眯地点头:“好啊好啊,年轻人确实该补补。”
藏晚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谢意辰端着茶杯的手,也微不可察地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张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的脸,忽然意识到,这只17岁的狐狸,在喝中药的时候,也没忘了咬他一口。
林望舒看着他,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关心长辈的身体。
谢意辰垂下眼,把茶杯放下。
“是吗,”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到时候去尝尝。”
半小时后,客厅里出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
两张一模一样的苦瓜脸,相对而坐。
藏晚宁捧着比林望舒那碗还大的药碗,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唔……”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吐出来,因为谢意辰正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林望舒看着她,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端起自己的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虽然味道依旧苦涩,但心里却莫名地畅快了几分。
他放下碗,看着对面同样生无可恋的藏晚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藏晚宁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叛徒!”
林望舒眨了眨眼,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
谢意辰看着这两张终于不再“嚣张”的脸,端起茶杯,掩去了眼底的笑意。
当晚,谢家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林望舒已经回了房间,藏晚宁也早早睡下。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谢意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着手机屏幕,点开了林修远的微信对话框。
他打字很慢,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聊天气,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老林,望舒最近跟着我补课,我顺便给他调理了一下身体。”
“请了李老来看过,说是长期作息不规律,脾胃虚,气血也亏。我给他开了中药,也配了营养餐,这段时间我会盯着他按时吃。”
“他平时学习太拼,脑力消耗大,确实得好好养养。你不用操心,有我看着就行。”
发完这段话,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秒。
他当然没提“夜色清吧”的事,也没提那个戴着覆面、在吧台前游刃有余的“斯翁”。
他只是把那些在深夜里熬出的疲惫,换成了“学习太拼”、“脑力消耗大”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毕竟,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谢意辰按下发送键,把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少年喝药时皱成一团的脸,还有那双清澈见底、却藏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狐狸,确实该好好养养了。
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慢慢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