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客厅没开灯,只有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打在谢意辰脸上。
他靠在沙发里,耳机塞着,正跟林修远和张楚源连着语音。
“……那个单子的尾款先压着,等宣发物料出了再结。”他压着嗓子,声音带着点熬夜的沙哑。
窗外突然劈下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闷雷。
“轰——”
老宅隔音再好,也挡不住这种贴着头皮炸开的动静。
语音那头张楚源还在说话,谢意辰却猛地摘了耳机,按了静音。
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被死死捂在枕头里。
谢意辰连鞋都没穿,趿拉着拖鞋就推开了林望舒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外惨白的闪电,他看到床上的被子鼓成一个僵硬的包。林望舒整个人蜷在床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拼命往壳里缩的蜗牛。
“……哥……”
极细碎的呢喃从被子里漏出来,带着哭腔。
谢意辰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团抖得厉害的被子,没出声。
他转身出了房间。
厨房的灯亮了没一会儿。烤箱运作的低鸣混着外面的雨声,热可可的甜香很快盖过了空气里的潮湿。
谢意辰端着托盘先去了藏晚宁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的人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就被踢到了床尾。窗外雷声震天,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意辰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给她掖好。
摇了摇头叹息
“真是小猪来的……”
再回到林望舒房间时,他把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望舒。”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了动,被角掀开一条缝。林望舒的眼睛哭得通红,眼神涣散得厉害,根本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哥……”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下一秒,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
谢意辰被撞得往后仰了仰,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林望舒死死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都在发抖。那些平日里用来试探的城府、用来伪装的乖巧,在这一刻全碎了。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指节用力得泛白。。。
谢意辰没动,任由他抱着。
小狐狸居然这样怕打雷……
他垂着眼,手掌落在林望舒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顺着。
动作很慢。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把脸埋得更深了。
“没事。”谢意辰的声音很淡,混着雨声,“我在。”
林望舒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心跳的频率,这个身上淡淡的、混着热可可甜味的柑橘气息……
不是哥哥。
林望舒猛地抬起头。
窗外闪过一道光,照亮了谢意辰那张脸。
林望舒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弹射般退开,后背重重撞在床头上。
一声闷哼,后背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瞪着谢意辰,眼睛红得像只兔子,脸色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谢、谢哥?”
谢意辰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带了点笑意,但没说什么。
他端起桌上的热可可,递过去。
“喝点。”他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刚烤的饼干,还热着。”
林望舒愣愣地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脑子还是懵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起来,但心跳却越来越乱。
谢意辰没催他,就靠在床头站着,等他情绪慢慢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林望舒的呼吸才彻底稳下来。
谢意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香囊,递给他。
“之前给晚宁求来剩下的,安神用的。”他说,“放着吧,今晚开着灯睡。”
林望舒接过香囊,攥在手里。
那股中药气味钻进他的鼻腔,安神的香囊怎么让心跳更快了……
谢意辰没走。
他就那么靠着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雷声也远了。
林望舒靠在枕头上,眼皮越来越沉。
他看着谢意辰被台灯勾勒出的侧脸轮廓,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看不懂这个人。
上次他故意隐秘暴露身份试探,换来的不是说教,不是制止,而是一碗碗苦得要命的中药。
现在他半夜害怕打雷,这人也没大惊小怪,没问东问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谢哥。”
他在彻底睡着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意辰偏过头看他。
少年已经快撑不住了,眼睛半阖着,却还在固执地盯着他,像是要一个答案。
谢意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一把林望舒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因为你算是我弟弟。”他语气散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那种地方少去。要是没钱了,就喊声谢哥。”
林望舒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听到最后那句“谢哥”,迷迷糊糊地想反驳什么。
下一秒,额头被人弹了一下。
不疼,但清脆。
“睡吧。”谢意辰收回手,声音低了下来。
林望舒眨了眨眼,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谢意辰看着他睡着的脸,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关了台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谢意辰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语音早就断了。
微信里“源源源源源源源”发来了好几条60s的语音控诉他。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回了客厅。
桌上的那杯热可可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