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谢家餐厅里水汽氤氲，玻璃窗上凝了一层白雾。

藏晚宁和林望舒并排坐在餐桌前，两人盯着案板上那盆醒好的面团，谁也没说话。

“……这玩意儿，怎么擀？”藏晚宁戳了戳面团，指尖沾了一手白粉。

林望舒也伸手试了试，面团在他手里软塌塌地摊开。他抿了抿唇，没接话。

谢意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两人惨不忍睹的“作品”，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擦了擦手走过来，从面团上揪下两小块，分别塞进他们手里。

“别糟蹋面了，”他语气懒洋洋的，“拿去玩吧。”

藏晚宁眼睛一亮，捏着面剂子就往林望舒胳膊上蹭。林望舒躲了一下没躲开，反手把一团面糊糊拍在了藏晚宁的鼻尖上。

“林望舒你——”

“是你先动的手。”

两人闹作一团，面粉扑簌簌地往下掉。谢意辰靠在桌边，单手撑着下巴看他们闹，也不拦。

等饺子终于包完，藏晚宁拉着林望舒往玄关跑。

“下雪了！”她扒着门缝往外看，“走走走，出去玩！”

林望舒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冷，藏晚宁已经把一件羽绒服兜头罩了下来。

“穿上！”

谢意辰被指派了“监工”的任务。他慢吞吞地套上羽绒服，从储物间拖了个小板凳出来，往廊下一坐。

雪下得绵密，是那种黏糊糊的湿雪，落在掌心能团成结实的雪球。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里，藏晚宁和林望舒已经打成一团。

谢意辰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半张脸。他点开手机银行，把之前项目的奖金一笔一笔转出去。

林修远，江丞理，张楚源，于桓成。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顺手在“酒鸢不喝酒”的群里发了个红包，附言：【过年好，别熬太晚。】

群里秒回了一串表情包和“谢谢老板”。

他刚锁上屏幕，一团湿雪“啪”地糊在了他脸上。

凉意顺着鼻梁往下滑，他眨了下眼，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沫。

抬头。

林望舒站在三步外，手里还保持着抛掷的姿势。他微微喘着气，脸颊被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藏晚宁砸的。”他开口，语气一本正经。

藏晚宁从雪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林望舒你放屁！”

话音未落，她手里又一个雪球飞过来，正中林望舒后脑勺。

林望舒没躲。

雪沫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掉，落进衣领里。他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笑。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睛弯起来，连鼻尖都皱了一下。

谢意辰看着他，目光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停了两秒。

这个小孩儿，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壳子卸下来。

他偏头，躲过林望舒反手砸过来的雪球，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打雪仗是吧？”

他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雪，随手团了团，朝林望舒扔过去。

林望舒没料到他会加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嘴角慢慢勾起来，眼睛却没什么温度的那种。他弯腰，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捧起一把雪，手指收拢，压实，团成一个硬邦邦的雪球。

动作很稳，一点都不慌。

然后他抬手，雪球脱手而出，直奔谢意辰面门。

谢意辰偏头躲过，雪球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雪堆上，碎成一蓬白雾。

“哟，”谢意辰挑了下眉，“来真的？”

林望舒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团了一个。

这次他换了个角度，雪球贴着地面飞过去，直奔谢意辰膝盖。

谢意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眼裤腿上沾的雪沫，再抬头时，林望舒已经冲过来了。

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冲法。是脚步很轻，路线很刁钻，专挑他转身和弯腰的间隙下手。

藏晚宁在旁边看傻了：“哥你小心！他玩阴的！”

谢意辰：“……”

他躲过林望舒从侧面甩过来的雪球，反手一捞，没捞到。

林望舒已经绕到他身后，把一团雪塞进了他后领里。

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滑，谢意辰动作顿了一下。

林望舒退开两步，站在灯下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星星。

“谢哥，”他说，“你输了。”

谢意辰把后领里的雪掏出来，拍了拍手。

他看着林望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孩儿，刚才还一副被顺了毛的样子，转眼就露出爪子了。

“行，”他说，“你赢了。”

林望舒眨了下眼，好像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鼻尖皱了一下。

藏晚宁从雪人后面蹦出来：“我也要赢！哥你偏心！”

雪还在下，黏糊糊地落在头发上、肩膀上。院子里闹哄哄的，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被风吹得很远。

谢意辰站在雪地里，看着两个小孩儿在灯下追着跑，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