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静算城,闷得离谱。
烈日烤得整条街巷发白,青石板滚烫,热风一卷,满城的味道全都糊在了一起。
艾草的涩苦、雄黄酒的烈、肉粽的油腻,混着路人身上的汗味,沉甸甸压在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发堵。
张楚源走在最前头。
手里拎着袋刚出炉的绿豆糕,纸包被热气烘得发软。
他满头是汗,抬手随便用粗粝掌心蹭了把脖颈的汗渍,肩背一沉,硬生生在拥挤人潮里顶开一条路。
“让让。”
他嗓门亮,回头瞥了眼身后,语气随意却稳。
“望舒,跟紧点,别被挤散了。”
林望舒跟在后面。
一身月白长衫,在满街燥热烟火里干净得突兀。
他本就不耐热闹嘈杂,被人声吵得微微失神,眉头浅蹙。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笔墨袋,整个人轻轻往内侧靠了靠,乖得很。
沉默两息,他微微偏头,压着只有身旁人听得见的音量。
“哥。”
“这城,味道不对。”
林修远与他并肩而行。
一身墨黑剑袍,衣角整洁,半点不见汗湿狼狈。
周身清冽的冷意,硬生生隔开了周遭浑浊的燥热。
他没立刻答话,视线淡淡扫过喧闹长街,目光沉静无波。
凡人眼中,端午繁华依旧。
可修士眼底,整座静算城上空,盘踞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煞。
死气翻涌,蚕食满城生机,阴寒得让人五脏发闷。
良久,林修远才开口,声线低冷,不带半分波澜。
“魔道手段。”
“凡人无感,城中修士,感知尽数被封。”
张楚源神色瞬间收敛。
他将绿豆糕往怀里一揣,脸上闲逛的松弛彻底褪去,眼底凝起锋利的戾气。
“这黑烟压得人反胃。”
“老大,前头那几个暗哨鬼鬼祟祟,要不要我先清了?”
“别打草惊蛇。”
林修远淡淡制止。
几人继续前行。
越靠近城中心,那股阴寒怨气越重。
闷热的风里,渐渐渗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刺骨冷意。
十字路口的公告牌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人声鼎沸,烟火如常。
可木牌后方,黑煞之气正疯狂旋聚成涡,死死笼罩着后方大片院落。
城主府。
林望舒脚步微顿。
他垂眼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戒备,再抬眼时,已是温润无害的书生模样。
侧身拦下一位刚看完告示离场的老妪,身姿微躬,语气礼貌温和。
“婆婆,借问一句,告示上写了什么?”
老妪见他斯文秀气,低声叹了口气。
“小公子是外地人吧?”
“咱们城主的姐姐得了怪病,昏迷不醒。城主贴了悬赏,能医者,赏黄金千两,灵石百枚。”
林望舒低声复述。
“城主的姐姐……”
他抬眸望向那片被黑煞彻底吞没的城主府,眸光沉静。
片刻,他转头看向林修远,语气笃定。
“阵眼在城主府。”
“所谓怪病,是魔修手笔。”
张楚源眉峰一拧。
“怪不得全城不对劲,原来是在这儿设套。”
“这悬赏,根本就是引修士入局的诱饵。”
一旁,于桓成抬手轻推眼镜。
目光扫过街边寻常的艾草摊位,语气冷静清晰。
“城主府为阵眼。”
“城主姐姐,要么是阵核,要么是献祭的媒介。”
藏晚宁站在他身侧。
脚踝佩戴的五帝灵钱,正发出极细微的震颤。
她抬起头,清澈的杏眼里覆着一层凝重。
“灵狐感知到里面有活人气。”
“但气息极弱,被东西死死压制住了。”
林修远垂眸。
看着身侧弟弟通透机敏的模样,冷峻眉眼稍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既撞见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林望舒抬眼,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那我去揭榜。”
他转身,步履从容,走向那张张贴着悬赏的木牌。
端午闹市,烟火升平。
无人知晓,几名年轻修士,已借着一纸凡尘悬赏,默然踏入了魔修布下的绝杀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