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去四五天,陈郁才结束对段梧的“教训”,段梧浑身没劲儿的靠在枕头上,冲陈郁翻白眼。
“段梧,我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了。”陈郁真心实意的说,握住段梧的手。
段梧眼神一变,意识到陈郁也想起一些东西,他“有气无力”的说:“这就是你下手这么重的理由?为什么我让你停的时候不停?”
“我……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陈郁有点小尴尬,段梧歪过头,不想看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饿了,去做饭去。”
陈郁给他一个早安吻,去厨房做饭。
段梧无奈的叹口气,想穿衣服下床,结果发现根本没力气,浑身疼的要死,他现在真想给陈郁几巴掌,跟狼似的,哪里都要咬上几口,尤其是大腿根。
不对,哪里是狼,分明是狗!
发呆的时候,归川出现了,段梧手忙脚乱的把被子扯到身上盖着,又瞥见地上杂乱的衣服,甚至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昨天晚上折腾一夜,陈郁还没来得及打扫。
想死的心都有了。
归川肉眼可见的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说:“我是来告诉你关于你身份的事。”段梧羞愧的捂住脸,声音传出来闷闷的“神明大人,你说你说。”
神明大人……
归川想起一些事,清清嗓子说:“按照时间推算,你在过去的未来应该是一个地方神,但因为时空紊乱,陈郁意外穿越到你的世界,并造成一些反常的后果,所以现在要进行修正,一周后,会出现一场反常现象,到时候,你会回到过去,这里有关你存在过的痕迹也会抹除。”
所以陈郁会忘记我吗?
段梧只听到关键信息。
“我想问问,为什么时间的错误要让我们来承担,这些难道不应该你们去调整吗?”段梧抬起头,直视归川。
归川轻轻摇头,解释:“我们都是时间的囚徒,我之前说过,只有接受命运,才能改变命运,你们之间横跨的是一千多年的历史,而且,你也是神明。”
段梧被气笑了,他不屑道:“好一个神明,这就是绑架,我根本不想成神!”
归川走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说:“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法则,前提是,时空回到正轨。”
“你……”段梧瞳孔骤缩,归川嘴角微不可查的扬起微小的弧度,化成一阵风,消失在段梧的视线里。
陈郁过来叫他下去吃饭,段梧揉揉脸,恢复正常表情,没好气的说:“你看我有力气下去吗?”
陈郁转身去柜子里找衣服,亲手给他穿上,耐心的说:“是我的不对,别生气了,饭菜有点多,不方便拿上来,我抱你下去吃。”
“我想洗澡。”段梧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帮你清理过了,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浴室刚收拾好。”陈郁把头埋进段梧小腹,隔着布料,轻轻咬一口。
段梧回想起昨天的事,陈郁非要拉着他的手摸自己小腹上的形状,他把手收回来,陈郁还要按他的腹部,说是要让他好好感受感受。
段梧把他拽起来,气道:“你管我,我想洗就洗。”
“嗯,先吃饭。”陈郁捏捏他的脸,把人从床上抱下去。
平时看陈郁挺死板的,没想到对这种事竟然无师自通。
两人都不愿意承认的是告别的日期越来越近了。
餐桌上,陈郁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套对戒,段梧不明白现代社会的规则,只是随口说一句:“这什么东西?还挺好看的。”
陈郁拉过段梧的手,认真而虔诚:“段梧,谢谢你,出现在我无聊的人生。”他在段梧手背落下一吻,小心仔细的给他戴上戒指。段梧大概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拿过桌上另一枚戒指,有样学样的给陈郁戴上。
“陈郁,我觉得珍惜现在的生活就可以了,指不定明天就死了呢。”段梧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陈郁把人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他,段梧不太适应陈郁突然这么暧昧,冷不丁来一句:“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颈窝传来一声低笑,陈郁放开手,回到对面,给段梧夹菜。
这样平常的生活将成为他们一生所怀念的。
下午,暑气渐消,段梧脸上盖着一本书在竹椅上睡觉,陈郁注意到,过去把书拿走,段梧睁开眼,见是陈郁,又睡过去。
陈郁低头亲亲他的眼角,把段梧的困意弄没了,他揪住陈郁耳朵,洋装生气:“陈郁,你很闲吗?你怎么不去工作了?”
“有你在,工什么……”陈郁话没说完,被段梧的咳嗽声打断,他伸手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咳咳咳——呕——”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掌心,陈郁连忙去拿纸,安慰他:“没事……没事……”
其实更多安慰的是他自己。
刺目的红提醒他们,现在的幸福都是“偷”来的。
……
深夜,谁都睡不着,两人开始聊天。
段梧挑起话题:“那天那个神婆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一个故事,关于你身上的金纹的故事,只要你心存善意,封印就会解除,她还说,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在一千年前就已经确定。”陈郁不紧不慢的解释,像是在讲故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倾泻在被子上,段梧沉默半天,侧过身子,把头埋进陈郁胸口,此时,只有彼此有力的心跳是真实的。
“今天归川大人来过,他告诉我,时空裂缝出现的时间是一周后……”段梧把归川的事告诉他。
又是一阵沉默。
陈郁揉揉段梧脑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刻意掩饰语气中的悲哀:“时间不早了,睡觉吧,起码……我们现在都还存在。”
遇见段梧之前,陈郁的生活很无趣,每天工作、吃饭、考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循规蹈矩。
两条被时间隔开的平行线发生相交,那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因为那个点,平行线变成相交线,不可能变成可能。
段梧的呼吸声渐渐平稳,陈郁却始终睡不着,穿越时空的概率是多少,宇宙弦共振穿越的概率是一百三十七亿分之一,虫洞随机坍缩穿越的概率是一百万次观测分之一,也就是一百万次尝试才有一次可能成功。
他用冰冷的数字定义这一概念,却被身边人的体温拉回现实。
“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指不定明天就死了呢?”
段梧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把段梧揽的紧一些,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进入梦境。
……
离别的日期已经确定,陈郁带段梧逛遍越南街头,原元甚至觉得陈郁是不是被夺舍了?之前明明那么古板,现在怎么不工作天天带段梧出去玩儿?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铁树开花水倒流了?
午后的阳光把街道烤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椰糖、香茅、烤猪肉混在一起的甜香。
窄窄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骑楼,淡黄与粉白的墙面爬着绿萝,檐下垂着褪色的布幡,写着弯弯绕绕的越南文字。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普通平凡的一天,对于陈郁和段梧来说,这却是某种意义上的最后一天。
风掠过树梢,带来一丝湿热的凉意,电线在头顶交错纵横,孩童光着脚在巷口追逐,笑声惊飞了停在上面的麻雀。
一阵飞鸟在天边飞起,数量庞大,聚在一起,一眼看去有点像鲲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段梧有预感,归川说的那个反常事件要出现了。
陈郁握紧段梧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陈郁拇指关节留下不深不浅的印子。
很多人掏出手机拍照,一片红色的雪花飘落,段梧瞳孔一震,这是雪还是血?
飞鸟在空中盘旋,鸟群随着风舞动,像来自天空的“鲸”,人声鼎沸,都追着鸟群跑,唯有陈郁和段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段梧手里甚至还拿着根雪糕。
“段梧,我不会忘记你。”陈郁声音坚决,不像是承诺,更像是在诉说一个无法撼动的事实。
“我也不会忘记你……”段梧看向他,发丝随风飘动,像握不住的命运。
红色的雪花越飘越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一开始,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有人大声喊道:“这是雪!”
“下雪了!”
“为什么会下雪?!”
是啊,为什么会下雪?热带怎么会下雪呢?
常年高温的地区怎么会下雪呢?
陈郁是做地理研究的,脑海里储备的知识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可现实告诉他,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还是红色的雪,那不是雪,是离人的血与泪凝结成具象化的事物。
陈郁托起段梧的下巴,低头吻上他的唇,两滴眼泪滑落,与雪花交融在一起,红色褪去,露出一片洁白,模糊了时空的界限。
蝉鸣、摩托声、小贩的吆喝、邻人的交谈都远的像来自天际。
下一秒,地面凭空沉了一下。
像是从骨头里传来的震颤,像是地底有辆失控的火车碾过。
陈郁瞳孔地震,这种陌生的熟悉感,大脑一瞬间反应过来,地震了!
这也是天地异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