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阵着急忙慌的脚步声，谢意抬眼看去见是谢府的小斯。

小斯对二人作揖，朝谢意道：“大人，燕将军求见。”

谢意挑眉，脸上有一丝不可思议，“噢，他来做什么。”

小斯答了声不知，谢意挥挥手让他退下，转头对筱时吩咐道：“你去买些年货来，家里来客人总要好些招待，免得传我谢意抠门。”

“嗯。”

筱时大步出去，谢意也跟在他后头出门去迎客。

他走到大门处时见守卫正和燕景停争执，那守卫并非谢意之人，想来他们也不会让燕景停淌这浑水。

进谢府再出来就会沾上流言。

天还飘着小雪谢意撑了把纸伞脚步缓慢的走去。

“燕大人千里迢迢赶来，还不快放人进来。”谢意嗓音虽哑但气势足。

为首的守卫一愣，他看了眼谢意再去看燕景停，将剑入鞘让其余人退下。

燕景停侧头对车夫耳语几句后抬脚跨进谢府，由谢意牵引着进到大殿。

谢意说话时尾音总有点拖，搭上他似笑非笑的语气倒别有一番风味。

“燕大人除夕不在家跑这来做什么？”他侧眼瞧去，嘴上不饶人，“怎么，刚回京还不知晓我已经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吗。”

燕景停与他对视，嗓音冷淡：“温殿下和你有交情？”

“你看上他了？”谢意啧啧几声，“殿下可不好男色。”

说着他停下脚步，抬手去扯燕景停衣袖，那双细长微挑的眸子泛起涟漪，“燕大人不如瞧瞧我，我也生得好看，身材也不错的。”

燕景停垂眸看着那双被冻着泛白的手指，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牵起谢意的手，薄唇微抿，“谢大人还是想一想如何脱罪吧，就莫要开这种玩笑了。”

谈话间两人已来到大殿，谢意将伞收好递给下人便吩咐让人端热茶来。

燕景停落坐在他身旁，一双眼盯着他不放。

谢意忙完后坐下，瞧着燕景停的神色不禁笑出声，“将军这是何眼神，想来还忘记问将军西北一事了。”

燕景停垂眸，“西北暂安，派出的军队大部分已然回老家过春节。”

“谢大人，燕某拜访谢府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问出口？”

虽觉得他不怀好心，谢意还是让他问了，毕竟是颗重要棋子，不可弃。

“信得过我就问。”

燕景停不急着问，他端起茶抿一口发现是阳羡茶。

怎会如此巧，谢意也爱喝这茶吗，他竟有些想不通。

将茶饮完后他才开口：“频贵妃与你是和关系？”

谢意转头看他，眸中情绪翻涌，他噙着笑开口：“燕大人这是何意？频贵妃与我母亲是好友，我自然与她熟悉。”

他一转眼珠，“不知大人问这话意义为何？”

“嘎吱——”

窗外的梅花被压断，雪花纷纷扬扬整个谢府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

燕景停望着窗外景色并不给予回复，半晌他起身拍拍袖子往外走去，留一句我去看雪落入谢意耳中。

谢意冷笑一声，将杯中热茶饮尽后拿过桌上的暖手炉跟着他出去。

谢府不算大，能赏景的唯有正殿后的一汪池子。

池子也不大，中央立着座假山做装饰，正值冬日池里的荷花全谢了留残根错落在水里。

燕景停围着池塘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侧探究的目光打在撑伞的谢意身上。

“谢大人可以解释一下吗？”燕景停下意识抬手握剑柄，可今日轻装前来并未配剑，他将手放下，侧身去折苦枝。

燕景停将苦枝递到谢意面前，谢意透过苦枝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燕大人这身手不去民间探案都屈才了。”

他摇头啧啧几声，接过那节苦枝研究起来。

至从频贵妃那回来后他就无心顾及这些，消沉只一日便被抄家送往牢房。因此即使在谢府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也扯不到他身上。

这苦枝并非京城盛养的荷花，倒像吐蕃那边的，谢意眸光一暗。

看来京城真的有人要置他与死地。

得出这结论，谢意将苦枝折断并伴随着他的一声轻笑，他把东西丢回池塘里回首望向燕景停。手里的伞倾斜着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他的声音很细微，散在风里，唯有挨的近的燕景停能听个清楚，“将军装何糊涂，西北的荷花可不就是这模样吗？”

“你与其怀疑我不如花些时间去查查到底是谁和吐蕃有来往。”

谢意向他走近一步，微挑的眼眸含着笑看燕景停，“毕竟清者自清。”

一阵冷风吹来，燕景停被风雪迷了眼他眨了下眼意外瞥见池子涟漪下游动的鱼儿。

他一愣，立刻上前想要拔开苦枝一探究竟。而这时一只苍白修长，指骨有些突出的手却拦住他，谢意若有若无的声音响在耳畔。

“燕大人知晓就好，就莫要万事皆明白得清楚。”

他眸子如这雪天，冷漠欲要溢出来。燕景停原以为他们亲热过就该是彼此亲密之人，但面前人好似不这样认为，在他眼里燕景停只是想弃便弃的玩物。

思及此他静静地看向谢意，内心谴责他的不负责。

池塘是不能再看了，燕景停抬脚往正殿走去，谢意撑着把纸伞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会有几声闷咳响起。

他真的好烦人，燕景停觉得，既不关心自己也不正眼瞧别人，特别是喜欢玩弄燕景停这点让燕景停很是生气。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咬紧下唇一双黑沉的眼瞧谢意，心里祈祷他不要死这么快。

就像此刻他正出神地走路没意识到身后人已走到面前来，他垂着头撞上谢意有些消瘦的肩膀时才回过神来。

而谢意只是勾着嘴角，挑着眉与燕景停谈话：“燕大人在想什么，走路都不专心。”

燕景停推开他顾自走远。

谢意不解的眨眨眼，内心指责燕景停的事理。他好歹比这小屁孩大三岁，现在真是一点尊重都没有了。

谢意叹了口气便追上去，他喘着气伸手扯住燕景停衣角，“大人等等，我府里有棵雪梅，想邀大人前去赏花。”

听他这样说燕景停眸子一转，转身对他点点头。今天时间充足，管制谢府的官兵也回家过除夕，不用害怕有人瞧见他们。

两人移步至雪梅处，那有扇窗户，正对着大殿。

燕景停不禁思索是否每个来谢府的人都由谢意带来见过这株梅花。

他不失落，他也对谢意没想法，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将叛国一事解决。

燕景停凑近梅花，脑海里细致地刻画着它的形状，毕竟西北无梅，他至十七岁便随家父去往西北镇守边疆，因此学得许多西北的风俗但也将京城的一些事忘的差不多了。

就似着雪梅他就没见过几回，这会可得仔细瞧瞧，回西北时给将士们讲述。

谢意见他看得入迷使坏地凑近他，连同两人呼出的热气都缠绕在一起再随风散开。

谢意吐了口气，目光始终凝视着燕景停。他总带着笑腔与燕景停说话，微拖着尾音有股不自觉的勾人心魄。

“燕大人没见过这雪梅吗？”

燕景停耳尖红透，转动眸子却躲避着不与谢意的视线触碰，回答他的声线都有些不稳，“西北没有梅花。”

“这样啊，”谢意直起身将伞合起来，似不在意的开口，“那我改天送棵上好的梅花树苗到将军府，做燕大人拜访谢府的回礼如何。”

他将回礼二字咬得极重任谁听都不觉得只是简单的送礼。

燕景停望着他眼里倒映地朵朵妖艳梅花，深吸口气对他点头，“多谢谢大人的恩赐。”

“或许我可以折枝梅花，”他说着伸手去折那朵快谢了的梅花，扯下几瓣蔫花瓣后将其举起来对着谢意比划，最后卡在他随意绾起的头发上。

谢意一愣，任由燕景停的做为。他看着燕景停抬手簪花又放手欣赏，一句不太应景的话响在两人耳边，顷刻又被风吹散：“你与这雪梅甚是相配。”

谢意身着白衣，头发随意绾着钗着朵红梅站在雪天里，完全是一副美人画像。

风撩人他额前碎发，遮住那双如冬日升起的暖阳的眸子，让人很想替撩开碎发永远的沉在他清澈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