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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宫红墙

回到将军府时宴会早已散场,空荡的房屋贴着晃眼的对联,燕景停撇见一眼脑海里就猛然浮现谢意死前场景。在酒精的加持下他扶着木栏吐了个天昏地暗。

匆忙赶来的燕落焦急地皱眉跑去看他,边拍着他的肩边询问到:“你怎么了?”

燕景停拿过帕子擦嘴,沉着双眼看燕落,他的声线有些颤,“谢意死了。”

燕落震惊一瞬而后平静下来,他观察着燕景停的神色,平静道,“你怎么想?有些过于蹊跷了吧。”

两人拾阶而上,燕景停落后他几步闻言轻咳声,“无所谓,与他不熟。”

“噢。”燕落意味深长的侧目看他,没再说什么。

夜已然够深,燕景停回房洗漱过后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或许是因为做了件亏心事让他一晚没睡好,总梦见谢意。

梦里,他好似被钉在原地,面前是狱卒和谢意。谢意倒在地上,他身上插着好几把匕首,血潺潺流淌,地上皆是蜿蜒的血液和白雪混在一起形成疙瘩,许久才滚到燕景停脚下。

他还瞧见谢意挣扎着扑过来,抓着他的脚说,景停我不想死。

你帮我好不好,我不想死。

你不要看不见我,我需要你。我真的想活下去。

不要看不见我……

他哭声太过凄惨,燕景停猛的从梦里惊醒,然而映入眼帘的却非屋里陈设,而是杂草丛生阴冷孤寂的荒郊。

燕景停深深吐了口气,抬起僵硬的脚步走动。

恍然间似有东西拉住他脚踝,冰冷的触感升到胸腔,说不害怕是假的,任谁在这荒郊都要被吓哭的。

燕景停忍着心脏的狂跳回头看去,那是一具腐烂的身体,周围还有苍蝇围绕。

“咯吱——咯吱——”

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凸出,可几秒后再度归于宁静。燕景停视线下移对上那双极度熟悉的眼睛,身体不禁一颤。

实话说人不能见死不救,燕景停眼睁睁看着谢意死在眼前却不救,此刻他就化为厉鬼回来报复他了。

燕景停呼吸一滞,他认命般将眼睛闭上。

握住脚踝的手缓慢上移,它拂过燕景停大腿还欲再上升。燕景停猛的抓住他的手丢开,自己已经跑出去几米远。

他清晰的听见身后鬼的轻笑声,谢意的声音响起,“景停不要走,我好冷啊。”

“我好冷,你等等我。”

“不要走……等我,等我……”

燕景停哪会等一只鬼,他跑得几乎飞奔起来,终于在鬼魂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挣脱梦境。

这会眼前终于是熟悉的房屋,他缓了口气,脑袋昏沉满是梦里的场景。

燕景停闭上眼用被窝将自己裹紧,他是否该反思一下自己的作为。燕景停问自己。

从十七岁征战沙场起,他见过太多生死以至于变得冷漠与麻木。每提起一次红随剑他的麻木便多一分,只有人教过他怎么上阵杀敌,没人教过他如何将身上的怨念刮干净。

于是深夜里燕景停都将自己裹紧,一遍又一遍的回忆战场,再一次次将剑下亡魂的诅咒割下。

现下,谢意的诅咒运转,他又该陷入深渊里。

燕景停烦躁的啧了声坐起身,只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来到将军府后院。

他笔直的站立于雪地里,冷风刺骨,他觉得今年的冬季格外漫长。

然而耳畔嗡的一声,再度清明时听见是狱卒的声音。

“拿个草席裹着丢郊外乱葬岗去。”

燕景停知道谢意怕冷,但他终究没能做什么。

他寻了处干燥地将纸钱铺好将火折子点燃,火星点点照耀着,炊烟冒起来熏得燕景停眼疼。

他躲着青烟加快手上动作,不过盏茶时间便将纸钱烧完。

燕景停起身盯着那团火苗直至燃尽掩埋于黑暗中才转身离去。

次日,负责打扫院落的下人看见这灰烬不禁吓了跳,她惊呼一声欲要跑去禀告家主。

路过的燕景停眼疾手快拉住她,低声和她说着,“莫要告知任何人,知晓吗?”

她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将秘密埋藏心底。

燕景停这才放心去上朝。

他裹着貂袍坐上马车,京城的路很平稳,燕景停便小憩一会。

只是他快要睡着时便会记起谢意那张脸,以及他死前的那抹笑。

果真是厉鬼缠身来了。燕景停半睁眸子,一缕发丝垂落脸庞,让其显得柔和。

到皇城时时候还早,燕景停下马车后将自己的官帽扶正,缓步向宣政殿走去。

朝堂这种地方最先要学会的就是演戏,再就是观察。

不巧的是燕将军啥也不占,因此他只会站一旁看文武官大战。

不知是不是托谢意的福气,今日的燕景停格外倒霉。

朝堂上他向世皇启禀完边疆之事后另侧的文臣站出来,他对世皇作揖再转身面对燕景停。

这会燕景停才看清这文臣的模样,眼眸深邃,由于眉峰高而在眼皮下铺了片小阴影,让人瞧不清他眼里诚信多些还是卑劣多些。

他是大渝的文官之首,杨潜沐。地位与燕景停齐平,也难怪他要站出来质疑燕大将军。

杨潜沐开口道:“燕将军说吐蕃同意休战,但为何他们勾搭朝堂之人的卷轴出现于藏书阁?”

燕景停并不喜欢同文官争执,这毛病还源于两年前的谢意。听他质疑燕景停未分个眼神看他,盯着龙椅上的人道:“燕某不曾知晓京中事变,我所说句句属实,信不信由各位。边疆由我来守不需各位担忧。”

“燕某不懂学术问题,杨大人就莫这般为难人。”

燕景停收回目光,朝世皇作揖后回到位置上。

文臣队伍里的燕落几次想出来帮他却插不上话,只能干巴巴瞧着。

杨潜沐吃瘪狠狠剜了他一眼,对世皇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世皇近来身子骨不好,他一手支着头恹恹嗯了声,“爱卿说便是。”

得到许可,杨潜沐隐在长袖里的眼神闪过满意。他直起身,略带傲气地声音响遍宣政殿,“燕将军至回京到今日可是大摇大摆地走进过罪臣谢意之府,臣想知晓他进去做甚?”

世皇不曾听人提起这时,不禁直起身来,有些感兴趣的目光投向燕景停,“燕将军,说来朕听听。”

燕景停从谢府大门进去那刻起便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他再度走向前,将衣摆提起跪在红毯上。

“臣只是担忧大渝安危前去搜寻线索。”他直起腰,暗沉的目光落在一旁杨潜沐身上,“倒是杨大臣从何处知晓我进过谢府?”

燕景停话语不停,“再者,御史台尚未真正查出谢意的罪状,你空口无凭,栽赃陷害他人,何有副文官模样?”

杨潜沐张嘴要反驳,燕景停快他一步将话吐出:“我回京以来只听他叛国,却不见证据何在。各位文官不是常说靠事实说话,那这又是何种情况?”

“给谢意安罪名请掏证据给燕某瞧,他人已死亡,各位切记尊重逝者。”

燕景停说完这么多话终于得空休息,杨潜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红,最终唾了口气朝燕景停骂道:“你如此粗鲁怎会知晓,你大可问问在场哪位谁不知晓。”

燕景停还跪着,毕竟他没召令便擅闯谢府是不可取,世皇为安抚臣心定要罚他。

听杨潜沐骂着,燕景停没在意,他跪下去再起身,对世皇道:“臣擅闯谢府有罪,请皇上惩罚。”

杨潜沐热衷于看目中无人的人在他面前卑微,因此他最是讨厌惺惺作态的谢意和目中无人的燕景停。

这会谢意死了,世皇也觉察燕景停心大于权,他已然撞在刀口上,而他杨潜沐依然受爱戴,受世皇信任。

龙椅之上世皇半磕着眼,对一旁的庞公公耳语几句。

庞公公点头应下,拂尘一甩朝大殿众人道:“燕景停因私自进入罪臣谢意府邸,罚跪朱雀门前反省,不得召令不得离开。”

“散朝——”

尖锐的声音穿进燕景停耳里,他自认倒霉对世皇作揖后起身离开。

朱雀门前人流量大,于是燕景停被罚跪的事已然人尽皆知。

燕落从他身旁经过时只是轻拍了下他头顶。

传到太医馆筱时耳中时他眼底神色复杂,道不清是可怜还是何。

朱雀门行人走走停停,唯燕景停一人笔直的跪在那欲要形成座石雕。

晚些时候雾蒙蒙的天空飘起雪来,刚扫净的地砖再次铺上层薄雪。

燕景停就瞧着它逐渐漫过膝盖,再到衣裳都浸湿,肩膀与头顶覆的雪堆积又被抖落。

他视线里唯剩深宫那抹艳红。

燕景停不知他何时得到允许离开的,他只记得黑夜里有个赶不走的人给他撑伞,和他说话。

但他不喜欢那人的说话声,总微拖着,和某个人很相似。





燕景停:不是谢意死了能不能不要搞我?谢意:呵呵,怎么希望我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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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椿韵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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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淮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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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淮景

作者: 回椿韵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