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州偏南方入春早,年初八过后天气便温热起来。
谢意跟着华琴去街上游玩几回后将这边好吃好玩的皆记下来,等着哪日有空独自来一趟。
这样想着在初十这天他得空出门,华琴与其丈夫衣明世出了趟远门。
谢意很是兴奋,几次从街上走过他都能望见音州最繁荣的月隐楼,里面人影幢幢定然很好玩。
谢意出门前将面具戴上,遮住他那双眼睛这才放心玩耍。
月隐楼外依然人头攒动,里头时不时传来几声起哄音。门口的小二招正热气地揽着客人,有些刺耳的声音传进谢意耳中。
谢意刚一脚踏上台阶,心口忽的刺痛让他不禁皱眉。
但谢意也没太在意,他跟着小二一同进入楼里,刚踏入大厅耳边就被欢呼声塞满。
前头的小二转过头来,一脸谄媚样,“客官想玩点什么,我们这唱戏听曲赏花皆有。”
谢意薄唇微抿,藏在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
“包间房给我听曲吧。”
谢意一瞥眼瞧见门边立的架子,上面摆着许多折扇。
他伸手随意挑了把印有燕子的折扇玩耍起来。听他要求小二立刻点头应下带领谢意往二楼走去。
经过大殿舞台时,舞女不知怎的将手中的红绣球抛向楼梯上的谢意。
看着一抹红袭来,谢意偏过头让它擦着自己脸颊往后飞去。而谢意只是目光平淡地投向她再大步上楼。
那舞女怔怔地站立看他,见谢意反应不大不禁有些失落。舞女眨了下眼抬手接过被人丢回来的红绣球。
台下众人起哄着再一次恢复闹哄,唯有舞女一人心不在焉而被赶下台。
谢意进到房里时给了小二许多碎银子,打算向他打探些事情。他将小二扯进屋里门关好,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位舞女是谁?”
尽管小二并不想回答奈何给的太多,他妥协开口:“城南陈家的小女儿,陈霜。”
谢意轻笑的嗯了声,眼眸一转,“那把她喊进来,再找些美人来。”
小二手臂被掐得泛红,内心苦叫连天,在谢意放手后立刻点头哈腰跑出去。
谢意则嫌弃地找了块帕子擦净手,似无聊般在屋里转悠,还时不时停下来查看一番。
不久待房门被敲响,谢意开门看清那舞女的脸时,他算是明白这一趟根本就不简单。
谢意感到疲倦,他坐回榻上抬手招呼来的三人弹曲听。他一手支着头,眼微垂着,厚重的貂袍盖在身上将他裹紧,像极了只保护他的巨狼。
陈霜一双桃花眼紧盯着他,其余两人皆举乐器弹奏。谢意不在乎她的举动,手里把玩的折扇成为表明他没沉睡的举动。
一曲弹尽,谢意眸子半睁对角落站着的陈霜将折扇一勾,懒散的声音闷闷传出,“你,过来。”
陈霜一愣,猛的回神,那双暗沉的眸子打在谢意脸上。见那折扇又被控制勾了一回,她才抬脚向谢意走去。
陈霜跪在地上对谢意作揖,头垂得低声音也很细弱,“大人有何吩咐?”
谢意将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慢悠悠地坐起来身躯倚靠在扶手上。他支着脸,用折扇挑起陈霜下巴,低头眼里不掩打量。
半晌谢意嗤笑出声,“你叫何名,身居何处?”
陈霜呼吸一滞,慢慢道:“陈霜,我原住城南陈府。”
“哦,”谢意收回折扇,“陈府是音州五府之一,其金玉满堂、钱财万贯,连衙门都不敢管。”
“你说你是陈霜,那怎会来这不正经的月隐楼做舞女?”
他嗓音缓而拖,却带着一丝不可反抗的威压,那双微挑的眸子虽好看可也藏着冷漠与杀意。
陈霜内心深刻怀疑自己在千万人选中挑出来的人是个恶人,他根本帮不了陈霜的忙。
陈霜掩饰着讨厌回应他,“我就是陈霜,陈府已覆灭我找不到地去只能来这。”
她抬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滴不再吭声。
谢意也没再问她,他闭起眼假寐。琵琶声萦绕在屋里,是谢意喜爱的催眠曲。
约一炷香时间过去,门外传来躁动,几道男声混在一起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谁的音色。
忽然吵杂声停止,小二刺耳的声音响彻房间。
“大人,不可乱闯民宅啊——”
砰一声木门被推开,几位官兵进去没找到人又出来搜查另一间房。
吵闹声越来越近,跪在地上的陈霜眼眸瞬间犀利起来。她站起身,慌忙的招呼那两位琵琶女离开,刚将头抬起脖颈旁便闪过一丝寒芒。
谢意冷漠的声音响在耳畔:“不要动,吵到我睡觉了。”
陈霜垂眼看那把匕首不禁皱眉,“你到底是谁?”
只一瞬间门被推开,几位官兵刚要踏进来谢意就将陈霜推出去给他们,他则转身欲要逃离。
刚跑到窗棂旁身后就传来道熟悉的男声。
“跑什么?”
谢意只觉自己心跳都漏掉一拍,他转过身来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含笑道,“大人,我没想跑。”
谢意有些看不清,他走上前几步在看清来人后眼里满是欢喜。他觉得燕景停那双眼睛似西北雪山常年不化的白雪,寂静沉谧,让对视之人为之信仰。
他喜欢燕景停的眼睛,因此可以原谅一下他的做为。
正这样想着被官兵禁锢的陈霜开口道:“大人,大人抓我做甚?”
燕景停没理他,大步走向谢意,暗紫色的衣袍闯入视线。
谢意往后退,折扇挡住他带笑的唇,微小的声音只能传入两人耳中,“后会有期。”
话落,谢意迅速一手撑在窗框上,长腿一跨灵活的跳下去。
原以为他会来个潇洒跳窗逃离,留燕景停一人苦苦寻找。没成想这龟孙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扯住他衣服,顺带抓住他的手。
谢意望着自己被死死扯住的衣服,暗自决定以后出门不再多穿衣服。
他脸上的面具亦是要掉不掉。
燕景停用力将人提上来,谢意顺势倒在地上烦躁地把自己的面具带好,抬头对面前人说到,“大人你弄伤我了。”
他指着手腕卖惨,“这里痛,好像折了。”
燕景停垂头看他,在众目睽睽下牵起谢意,将他扛起来走出去。
陈霜挣扎着,瞧见这场面也不动了那双眼直勾勾看他们俩,最后见人走远问一旁官兵,“他是谁?他又是谁?”
看戏的兵官一愣而后慌忙跟上没有回答陈霜的问题。
前头不远处,被扛着的谢意耳根红透,使劲掐着燕景停后背,咬牙切齿的说话声似要将他咬碎般。
“燕景停你发什么狗疯!”
“放我下来。”
路过大殿时格外安静,无一人敢大声说话。
这群兵官大摇大摆来扛走位客官,绑走位舞女后离开。
待他们走远月隐楼才逐渐热闹,只是明显来的人少了半。
月隐楼外停放有两辆马车,谢意被塞进马车里,燕景停将他双手绑起,留一句不许动便走远。
谢意可不会为谁禁锢自己,燕景停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下马车。
由于没有脚踏他下来时难免踉跄,待看清眼前景象谢意后背一僵。
燕景停压根没走,他被风吹扬的衣摆映在谢意眼里,他只好尴尬的哈哈笑两声转身回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谢意被路颠得很是烦躁,尤其是出门寻乐竟会遇见本该在京城的燕景停。
肯定是出门没看黄历导致的,谢意这样想着。
车窗被钉死了瞧不见外面的景色,谢意便想撩前面的布块,可无论他如何伸手扯布它都纹丝不动,像块只是钉在木板上的布料。
谢意不禁打个寒颤,他怀疑起燕景停来。
但此刻没办法,他出不去,只能扯着嗓子喊,“大人这是哪啊?”
声音隔着厚重的木板传来,“城南陈府。”
见是燕景停的声音,谢意便知道是他在策马,于是心生一计,“大人我怕黑,可否将这挡板移开些?”
燕景停觉得他真是麻烦,不愿意理会他。
谢意就这样自娱自乐,累了便在马车里小憩。
末时一刻他们一行人来到陈府。挡板被打开久违的阳光终于透进来,谢意刚睡醒心情不是很好不想和燕景停打趣。
绑在手上的绳子早被解开,唯留手上一圈淡红的印记。
谢意跟在燕景停身后,在瞧见陈府时饶有兴趣的挑眉。
这早没了往日的辉煌,房屋倒塌,残桓断壁,被大火烧过的木头泛着黑,整个府邸阴气沉沉,不见光日。
谢意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挡在鼻前,这才愿意走进去。
本应静悄悄的,队伍后面的陈霜似受刺激一般猛的尖叫起来,她不停后退,手颤巍巍地指着陈府的牌匾喊到,“有鬼,陈府有鬼!”
钳制她的两位兵官好似也害怕,咽了口唾沫斥道,“大白天哪来的鬼,别叫唤。”
全场或许只有谢意心大,他将折扇收好,视线打在陈氏府邸牌匾上,眼中情绪翻涌。
一阵阴冷的风从府邸里吹来,三位官兵后退几步不敢再上前。燕景停回头看他们,目光落在谢意那张面具上。
“准确来说,这确实有鬼,”谢意将手里的折扇转的飞起,故作装神弄鬼道,“许多只大恶鬼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