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吓唬他们。”燕景停移至他身旁说到。
谢意盯着他俏皮的眨眨眼,“我没吓人,是真的。”
燕景停无语的看他,没再继续这话题。他走向陈霜,打算去查看她的情况。
谢意跟上,不解的问道:“你来这做甚?”
燕景停垂眸看陈霜并未回答这问题,倒是一位长像憨厚的官兵向谢意解释道,“我们来音州原是调查地主欺压一事,但到这发现陈府已然覆灭,便找来陈小姐帮忙查案。”
他笑着,眼睛弯起来,“我家将军生性不爱多话,望理解。”
谢意礼貌地点点头,手中的折扇展开又合起,他问那人:“你叫何名?”
“晋黎,”他伸手指禁锢住陈霜的两位兵官,“左边是曾合,右边的是齐信。”
晋黎介绍完后转头问他,“你呢?”
“云淮。”
“真是个好名字!”
谢意嗯了声,抬脚走近陈霜。在路过燕景停时侧目瞧他,一副高深模样。
见陈霜满是戒备与不信任,他将折扇合起轻拍她头顶,提高声音确保在场每个人都听见:“方才你不是将绣球抛给我了,这会我算半个陈家人,”谢意一挑折扇示意官兵放手,“进去吧,我保护你。”
他眸子沉得如水,望着陈霜时里面荡漾微光。
陈霜怔愣地站着,束缚被松开,她忽然觉得眼前人格外像只狐狸,每个举动都透着无可言喻的魅惑,重要的是他那双浅棕色眼睛,盯着人看时心底总会为此倾倒。
见陈霜缓慢挪步就快挨近谢意,燕景停眼中闪过一丝烦闷,抬手将他扯回自己身边。
“时候不早,快些进去。”
他说着不容反抗地扯着谢意手腕往前走去,留四人面面相觑,半秒后陈霜紧跟上去。
陈府从外头看也只是破败了些,进到里面来时几人便警觉异常。
陈府上方乌云笼罩,寒风穿堂,外头光亮照不进这四方的天,因此各处皆透着诡异气息。
府邸中央栽了棵银杏树,此时叶子全落光,留棵焦黑的枯树在那,时不时有几只乌鸦会在上方停留。
“陈府初八那日起大火,你在哪?”燕景停冷着脸问陈霜。
陈霜答不出来,她想开口可好似被人下咒一般吐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晋黎觉得奇怪,将军怎么进到陈府来就冷脸了,他难道害怕吗?
晋黎不动声色地朝曾合和齐信使眼神,另两人没能理解他要表达何。
燕景停没留意他们,再一次对陈霜说道:“你家人都死了为何你能逃出来?”
好似是点到关键词,陈霜顿觉陈府扭曲起来,各种凄厉的尖叫声争先恐后涌入耳里,她痛苦的捂住耳朵蹲下来,大声喊着,“有人救我把我带出去的,我记不清了。”
曾合走来安抚他,满脸疑虑地看燕景停。
在这黑暗中好似还有股奇异的怪香萦绕,几人皆敏锐觉察到并屏住呼吸。
恰巧正殿灌来阵阴风,谢意手中的火折子不停摇曳最终熄灭,周围顷刻暗下来。
习武之人眼神好,即使漆黑也能瞧见些,谢意不行,他眼睛不太好在黑暗环境里瞧不见东西。
他感受着风划过身旁,细听来好似还有道凄凉的戏曲声。
谢意沉心分辨着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待一阵劲风拍来他才惊觉。
原来一直躲他这里作怪,谢意勾唇轻笑。
他反握折扇,被劲风推着往后退了几步,谢意瞬觉那异香更重。
谢意决定将这东西钓来,于是他握紧折扇站在原地不动。
由于看不见他只能靠感官判断,谢意仔细地感受着周围的变化,预想中的危机并未觉察倒是有人轻轻揽过他,温暖的手搭在他肩上。
谢意睁眼看去,晋黎已经点燃火折子他得以重获光明。
燕景停将手放下,目光沉沉的打在谢意反握折扇的手上。
那是一个常握匕首的姿势,燕景停想着,这人死前都要捅一刀骂他的狱卒算何好人。
见他直盯着折扇看,谢意迅速将其转了个圈展开,掩饰地说着:“大人瞧什么呢,走了。”
谢意向陈霜走去,身后的燕景停情绪复杂的看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晋黎举着火折子,紧靠燕景停,经刚才的一闹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虽是个上过战场的兵本不该怕,可晋黎一直觉得杀敌最起码能看见人在哪,这种环境下诡异又找不到人,简直是他一生阴影。
为给自己壮胆,他左顾右盼了会发现只有自己和齐信落单。
他走近齐信挽着他手臂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穿过长廊快要进入大殿,一旁的谢意开口问陈霜,“你害怕吗?”
陈霜精神有些萎靡,她眼眸都有些浑浊,回答的声音微小而虚弱,“你好像更害怕。方才我们在门口时,火灭了,你一直在后退。”
话落谢意一愣,他那张游刃有余地脸出现一丝裂痕,好在面具遮着半张脸瞧不见他早红透的脸。
这时落后几步的燕景停走到他身旁很轻的问了句,“你怕黑?”
谢意简直要被他们弄死,他侧过身用折扇打着燕景停胸口,没好气到,“我看不清而已。”
燕景停没再追问。
几人来到大殿门口处,经过一场大火房屋毁得差不多了,门轻一推就能打开。
可没人敢上去开门,晋黎他们仨面面相觑慢慢踱步躲在燕景停背后,陈霜亦是害怕,躲谢意身后。
而燕景停也没要去开门的打算,他正抬头观察着周围建筑。
谢意一展折扇,抬脚去开门。他手刚触上残破的木门,就望见屋里的男人,他佝偻地坐在高堂前,肩胛骨不停抖动着。
谢意觉得他像在哭,陈霜见他没动作不禁担忧的唤了声云淮。
这声音让屋里人立刻觉察到他们的存在,男人转回头,谢意清清楚楚的瞧见他脸上挂的面纱,那是一面引魂幡。
他抽搐着只一瞬便捕捉到门缝外的谢意,男人抬手挥舞,绕着火光的黄符纸朝谢意打来。
按理来说谢意这身手定然能躲过去,可他没动,他需要赌一下某人的心。
就这样符纸打过来,结结实实的将谢意击退至院里。
见谢意倒在地上,其余几人快速散开。
那扇木门震动着,男人并没有出来,准确来说是他出不来。
谢意得到这信息勾唇浅笑,他藏在面具下的浅色眸子闪着寒芒。
砸在地上可太痛了,谢意一手撑地,一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
陈霜跑来牵起他,急切的询问着。
谢意扶了下面具说道,“无碍,只是擦破些皮。”
陈霜追问,“里面有什么,你怎被打出来了?”
“一个诡异男人。”谢意躲过燕景停从他身后走向大门,“以招魂幡覆面,以香火簪发。”
晋黎听得头疼,他疑问:“为何他不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谢意侧目看他,不留情面的开口:“问你家将军,你家将军可有本事了。”
有本事三字他咬得极重,任谁都知晓他在阴阳燕景停。
受害者却连眼都不眨,只略过谢意去开门。
木门嘎吱一声响被推开,随即迎面打来张符纸,燕景停抬手接下,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
血溅上符纸,燕景停这才瞧见它上面画的符文。
“囍殇,”燕景停一翻背面,“葬情。”
燕景停念出口的瞬间男人停止了攻击,他摇摇晃晃的在原地转圈,他手里还攥着纸钱,走完一圈便在高堂那撒一回。他嗬嗬几声凄凉悲惨的戏曲音响起。
“黄纸钱,风吹落,厄运缠。”
“白纸钱,烧不尽,留怨念。”
“今夕难忘君。”
“共赴黄泉路。”
“共赴黄泉路——”
几人没再往前,晋黎扯住燕景停衣袖,声音都在打颤:“这太邪门了吧?!”
曾合也有点怕,他下意识将陈霜揽在身后。
齐信站在谢意身旁,瞧这场景不经将视线移至他身上。刚巧碰上谢意回首,他将折扇遮面,齐信清晰地望见靠他唇的那面印着两只盘旋的燕子。
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谢意淡淡看去,见是齐信他便弯眸子看他,笑意却不达眼底。
齐信愣了愣,太像西北的狐狸了,他想。
谢意见他神色跟见了鬼一样便悻悻收回目光。
刚将头转回来便见到燕景停那双委屈的眼睛。
委屈?谢意合起折扇打他。
方才见死不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