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将军府。
燕落一手捧卷轴一手牵着位姑娘的手往将军府门口走去。
外面停了辆马车接她,燕落将其送至时把卷轴递到她手上,“这是京城著名的画师所做,或许频贵妃会欣赏,你拿回去后替我送给她好吗?”
这女人正是大渝的长公主温韫,长得倾城生性却凉薄。听燕落的话她点头应好便上马车离开。
燕落望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收心回府。
说起他俩的关系满京城之人都要称叹句“情深缘浅的苦命鸳鸯。”
因他文臣的身份,燕景停又为武将,若以他的名讳去向温韫提亲极大可能被世皇驳回,只因燕家权利过大,为安抚臣心燕落不可能光明的得到温韫。
这就像颗生锈的铆钉,深嵌进心口,每心动一次就提醒他一次——这辈子都不可能娶温韫。
燕落攥紧手,指甲陷进肉里,他始终觉得没有一定的事情,文臣又如何,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娶温韫,即使使脏手段。
正这样想着,他一抬眼便见自己已来到那家当铺前。
犹豫再三他拾阶进门,当铺一改往日清闲,今日倒来了位预料之外的客人。
燕落撩开垂纱,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几日不见杨大人倒挺清闲。”
杨潜沐举杯的手朝他一抬以致敬意,他嗓音有些哑:“彼此彼此。”
他起身走近燕落,说的字似咬碎再吐出一般:“没想到燕大人表面清白背地玩这么脏,你又好到哪去?!”
“哦,”燕落略过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屑地撇眼看杨潜沐,语气也不见多好,“多谢夸奖,我可没说过自己清明正直。”
杨潜沐见和他说不清,气愤的哼了声欲要转身离开。
这时身后人开口道:“谁告诉你的?”
杨潜沐闻言嗤笑出声,他坐回燕落对面,手里把玩的茶杯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桌面。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好似都被挤压,而老头并不理会他们,手里运作着眼睛却不尚清明。
燕落因被戳穿导致心情烦躁,他不明白自己都做这么干净了还能被人发现。
对面的杨潜沐一磕杯,决定利用这个把柄来牵制燕落。
他走近燕落,弯腰在他耳畔低语:“谢意为什么会入牢,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燕落没说话,那张温润的脸逐渐黑起来。见他这反应杨潜沐更激动,“谢尘轻的死你难道没参与,谢意的死你亦没参与是吗。”
虽带是疑问他语气可极为笃定,燕落敢肯定自己周边一定出内鬼了,不然这些事不可能泄露出去。
他眉峰压低,满脸不耐,“你要做何!”
“求燕大人帮个小忙而已,”杨潜沐直起身,居高临下望他眸里盛满胜利。
燕落只觉倒霉,他斥了声说道:“满足你,前提是这些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和杨潜沐合作未必皆不好,他是皇帝心腹,能用这点干走许多人了。本质上说,这是个共赢局,燕落自然同意。
“好,燕大人爽快。”杨潜沐贴着他耳畔耳语,只瞧见燕落脸色由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担忧。
杨潜沐瞧他这心软样不禁皱眉,“燕大人还真是好人演久了。”
浑然不知这场阴谋的燕景停正在客栈听陈霜的讲述。
待陈霜说完她记得的片段时,桌上再一次陷入死寂。
晋黎两眼一闭背靠木椅,一声感叹从嘴里吐出:“这都是啥,我们还在阳间吗?!”
齐信沉声理关系,“陈霜是妹妹,陈满是你哥哥,陈轻同为你们俩姐姐。之后你父亲为了生意信了道长的一番乱话,将陈轻和陈满婚配是吗?”
听他这样说曾合问道:“陈满说的是阴婚,那陈轻是怎么死的?”
陈霜摇摇头表示自己忘记了这些。
谢意很是苦恼,陈霜只记得亲姐弟配阴魂和灭府的场景,至于灭门凶手是谁还没查清,这看来是个大工程。谢意支着有些昏沉的头,开口时声音变得有气无力:“陈府一事牵扯众多一时理不清,你们先行休息,养好精神明日再去陈府。”
过度的推理着实伤脑几人哀嚎着各自回房去了,待人走空后谢意才睁眼,然而八仙桌还留坐一人。燕景停静静地盯着他,在谢意眼里他有些扭曲,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但谢意觉得有趣,燕景停没留他孤独。
“你要休息了吗?”他声音染着鼻音,尾音也习惯性的拖着。
燕景停看着他,心里生出丝别样情绪来。他这般病弱之人如何在这处处埋藏危险的乱世中生存。
罢了,那是他的事。
燕景停收回目光起身去找被褥打地铺,他是个尊老爱幼的将军,让病人睡地上被传出去总归挂不住面。
他忙活着没顾谢意,谢意趴在桌上,他脑袋愈加昏沉,若是普通风寒本不该这样,他敏锐的觉察起来,定是在陈府出的事。
谢意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抬手将面具扯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燕景停走去。
是燕景停带他去的,出事了该他负责。谢意这样想着直直的栽在燕景停身上,燕景停余光见他走来便侧身面对,而刚巧抱住欲倒地的人。
有时燕景停会觉得他很麻烦,身体不好爱生病,很难照顾。
就像此刻,怀里人一个劲的蹭着他胸膛,纤瘦的手抓着腰带不放,嘴里还小声的念叨着难受要自己负责。
燕景停无奈地深吸口气,很是想质问,谁来管他的生死。
碰见谢意他只能自认倒霉。
燕景停揪着他衣领将人提起来,再满脸严肃的呵斥这人:“不要随便这样做,你躺好我去找药来。”
他说着将谢意放在床上,见他乖乖躺下便转身要离开,谁料谢意猛的掀被褥起来抓着他的手不放。
“我惹你生气了吗?为何要离开。”谢意含糊的说着,细长的眼眸此刻微垂着一副受伤模样。
燕景停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他温声哄着谢意睡去,万幸这人吃软不吃硬,他终于脱身下楼。
他原以为谢意只是受凉发烧,便让小二煎了些治风寒的药材。
等待期间他往窗外望去,只见黑暗中冷风吹起,树影摇曳着,一股怪异感觉从心底生起,燕景停没多犹豫,让小二看药好后端上楼便跑回去。
屋里,在燕景停关门离开只几秒时间床上人便睁开了眼。
谢意侧躺着没轻举妄动,他仔细听着来人的动静,见他按捺不住已摸到床榻旁的窗棂来,谢意这才舍得起身。
他放轻动作摸到窗棂旁,卡在手臂上的匕首闪着寒芒。由于没带面具让他杀人都有些顾忌,保不齐来人还有同伙,被看见可是亲手断前途。
谢意烦闷地摇摇头,脑袋昏沉的感觉让他脾气暴躁起来。
来人在确认屋里可行动后打了个手势,月光将他动作映进屋里,谢意勾唇浅笑,看来今晚能多练练手了。
真是激动。
“嘎吱——”
窗框有些老旧,被推开时难免发出声响,在这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意躲在窗棂旁的木桌侧边,黑衣人进来时没看见他正对着队友打暗号。
谢意使坏的扯出匕首一下一下划地板发出嚓嚓声。
进来的黑衣人肯定听见这动静,他脊背一僵,立刻猫着腰将窗棂关好。
看来他同伙是不会来了,真可惜。谢意叹了口气,真切地响在黑暗里。
黑衣人瞬间判断出他的藏身地,长剑破风凌厉地刺来。谢意侧身躲过去,他不耐的骂了声找死。
大战一触即发,谢意躲着他的攻击,总摸到他身后趁其不备猛刺几刀。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衣衫褴褛,血顺着衣摆脏了地板,反观谢意,除掉那张妖冶的脸上沾几滴血外并无大碍。
他再一次摸到黑衣人身后,还血淋淋的匕首贴近他肌肤,似恶鬼一般的声音响在黑暗中:“小家伙,下辈子把剑练好些再来找我。”
谢意将他扯到窗棂前,抬脚踹开窗,他能肯定同伙并未走远,正好借这家伙立威严。
冷月光洒进来,屋里透着模糊感。黑衣人面罩被扯下来,他脸上惊恐,瞳孔猛的放大,绝望地感受着冰冷的匕首刺进身体里,再淌出温烫的血液来。
不远处挂在树上的同伙亲眼瞧着兄弟进入狼窟,还被那人这样折磨。他瞧不清那人的面孔,月光模糊了显露出来的半张脸。
从客栈回去后,他唯记得兄弟的死样和那人邪恶却令人发指的笑容。
谢意做完这些后估摸着燕景停该发现异常上楼,便起身将窗棂合上,去找了块帕子擦脸和手并在燕景停推门而入时躲回床上装睡。
燕景停推门先是瞧见床上呼吸绵长的谢意,再看见窗棂旁的尸体。
他一个没看住人就发生不好的事,他此刻合理怀疑谢意根本没病,只是想支开他而已。
想到这燕景停十分不满且很是生气,他大步走进去将人从被窝里拎起来,凶狠地呵斥道:“杀人好玩吗?谢意——”
“谢意”二字他刻意压低声音,毕竟还是怕隔墙有耳。
注意到这细节谢意挑着眉也不装乖了,坦荡的同燕景停讲述方才的事情,“我不光杀人我还让他同伙看我是怎么杀的,”他食指挑着燕景停下巴,“你又能拿我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