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停确实不能拿他如何,两人非亲非友唯一的关系便是朝中政敌,此刻谢意已然卸去御史大夫一职,两人便是何关系也没有。
燕景停内心气愤,一双眼紧盯他,几秒后果断将谢意提丢门口一同遭殃的还有他的面具,留下句冷漠的话,“不与滥杀无辜之人同住。”
这话惹得谢意不爽,并在他发现门锁紧打不开时直冲胸口。
谢意没去理会他,独自坐在门框旁休息。小二端药上来时便瞧见他好似无地可去,他开口关心询问:“客官为何要坐这廊道上?”
“无妨,你这还有空房吗?”
小二思索一番回答道:“是有的,我带您去瞧瞧。”
两人往走廊尽头走去,谢意侧目观察着周围,耳畔的声响从平缓到逐渐重合。
小二的步伐与谢意重合,谢意心微悬起,目光沉沉打在面前人后背。
他们走到尽头看见那间空房,物品摆放整齐而齐全,谢意扫了一圈却觉得好似有人居住过一般。
小二将药放置在桌上,朝谢意鞠躬,“小的先行告退,时候不早,客官早些休息。”
他转身离开,肩胛骨微耸着,谢意瞧着有些熟悉。他没太在意,只因在这的一切事故都可归于燕景停头上。
思及此,谢意才满意地铺床准备睡下。烛火熄灭,屋里暗下来,唯有桌上的药汤还袅袅冒着热气。
淡淡的灰尘伴随着霉味缠绕鼻尖,谢意伴着这气味睡去。
半夜时分,透亮的月光模糊地照进来,不知哪处断断续续的响着咯吱声。
谢意睡眠浅,很容易就被吵醒,但他没起身去查看。黑夜里他半睁着眼,顺着视线望去有个行为诡异的男人正弯折着腰舔舐那碗药汤。
谢意看不清是谁,从他抖动的肩胛骨大概猜出是方才的小二。可见燕景停这位抚远将军并不是那么聪明,至少在谢意看来。
燕景停下楼时正是亥时,按常规作息来许多人已经休息,可偏偏他一下楼便瞧见正忙活的小二并吩咐他煎药。
他将药端上来时是亥时三刻,怎样的药只用煎如此短时间,谢意不清楚,此刻他知道的是霉运又缠上他了。
看来燕景停将他丢出来也算个保全自身的好做法。
谢意呼吸平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无异样。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直到一声剑身嗡鸣炸响,打破平衡。
谢意勾唇浅笑,半睁着眸子瞧屋里的景象,心里感叹着抚远将军也不是这么傻。
燕景停自从将谢意丢出门外后就站在门后没动过,他原以为谢意会缠着回来,但他没有。谢意总是在能争取的地方固执。
燕景停听见小二和谢意脚步走远便回床榻上休息,他留了盏烛火照明。因长期在军营的缘故他睡的并不沉。
半夜时好似在下雨,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个不停,燕景停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抓紧被褥,从大开的窗棂灌来的冷风将他吹清醒。
燕景停望去,外头并没有雨,风打着窗框发出声响,掩盖了屋里的另一道声音。
燕景停仔细听着寻找寻声音源头,那东西似觉察到燕景停便停下动作。
屋里陷入死寂,燕景停翻身下床,手抓过桌上的红随剑躲回暗处。
不知多久过去,床尾那盏亮起的烛火忽然快速摇曳起来,最终熄灭。
那窸窸窣窣声再度响起,燕景停抬头望去,只见团黑漆的东西倒挂着,风一吹身上挂的小白骨头便摇晃起来,相互撞出声响。
燕景停没见过这东西,见他那利爪挥来立刻往侧边后退几步撞倒了红柜子。
而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闯入燕景停耳中,来人只与他有一墙之隔的距离,步子一轻一重踩在潮湿地木板上发出闷响,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燕景停屏住呼吸,红随剑挡在身前,倒挂人摇晃着影子投在墙上俨然是副恶鬼模样,外头脚步声远去,燕景停微松口气,他后退一步发现脚触上冰冷而柔软的东西。
竟然忘记处理被谢意杀死的这人,燕景停深深吸了口气,无奈地收拾烂摊子。
他挑剑去戳倒挂人,见没反应便将黑衣人尸体搬到他下面,再转身去点燃灯火。
“啊——”
一声清脆的尖叫声划破黑夜,周围瞬间亮起灯光来,燕景停一抬眼便见门口微喘气面色红润的谢意。
他这模样可不像累的,倒像激动引起。
燕景停并不是很想在这个点和他碰面,会很倒霉。
在坚定出事算燕景停头上的谢意在自己屋里逗弄小二一番后,这才意犹未尽的跑来见燕景停。
他走进去,手中折扇挑着,“大人真是抱歉,我好像又闯祸了。”
外面闹哄声渐大,若被人瞧见他们屋里的东西必然引火烧身,燕景停来不及责骂谢意揪起他衣袖便溜进齐信和晋黎房中。
这两人见他俩拉扯着进来,谢意嘴里还念叨着弄疼他了,两人立刻切笑脸,也顾不得屋里的倒挂人笑眯眯的凑过来,晋黎问道:“你们俩怎么回事,有情况?”
谢意挣脱束缚后,侧过身笑得抱歉,“无妨,那是何物?”
他指的是那倒挂人,他身上挂的是小铃铛和燕景停屋里的不一样。
燕景停与谢意都注意到这点,晋黎齐信还疑惑着,他俩已经退出去进入曾合陈霜屋里。
也是同样的挂骨头,唯晋黎那间是铃铛。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眼里的思绪,皆转身回去,留曾合和陈霜满脸疑惑看他们。
谢意快一步进门,见晋黎还在研究那倒挂人便厉声吼了句躲开,话落他侧身轻车熟路地抽出红随剑向那倒挂人刺去。
倒挂人躲回房梁上,谢意挽了个花剑将剑入鞘,朝几人喊到:“愣着做何,还不快跑。”
语闭他一个冲刺就要从窗棂跳下去,晋黎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被扯着一起掉下去。
楼上几人只来得及听见晋黎的尖叫声,一楼的喧闹就渐近。
燕景停心下一沉与陈霜对上视线,陈霜立刻会意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他们变为受害者匆匆跑出门来。
曾合牵着陈霜,眉眼不掩担忧,齐信抱着剑站得笔直,燕景停则与来人交谈。
他们是二楼住户,半夜被倒挂人吓醒,想来看看是否每间房都有这鬼东西。
燕景停简直要恨死谢意,屋里还有具尸体没来得及处理。他垂眸看那人,“屋里闯来个诡异人,被倒挂人杀死了,我们没办法住。”
领头那人扒开齐信钻进屋里,而后被吓傻在原地。
倒挂人的面容被一束光照着,脸上缝着歪歪扭扭的线,两眼空洞的摇晃着看向那群人。
忽然倒挂人嘴角咧到耳根,尖锐刺耳的戏曲声响起。
“黄纸钱,风吹落,厄运缠。”
“白纸钱,烧不尽,留怨念——”
领头人哭嚎一声,慌忙冲进人群,“是,是陈钰玄,他回来索命了!”
人群瞬间炸开,哭喊声尖叫声混合在一起,令人头痛。燕景停面露烦躁,红随剑出鞘,铮一声脆响打在墙上。
燕景停冷漠的说话声响彻客栈:“从此刻起,所有人不得外出客栈,屋里的倒挂人并无危险先行回屋,我们会将事情解决好。”
许是他太过威严,人们都选择遵从,人群散开,冷风吹散热气。
耳畔终于清静下来,燕景停撇眼看向齐信,“看好客栈,我出去找人。”
齐信和曾合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燕景停从大门走出去,走过几个拐角后这才碰见晋黎。
晋黎小跑过来,喘着粗气话都说不清楚,他倚靠在墙上缓了许久才对燕景停说道:“将军云淮出事了。”
“他带我跑去街上,碰见一群男人,他们指定云淮是那装神弄鬼的倒挂人,只因他戴着面具手里握着沾血的折扇。”
“我们打不过只能跑,但他生着病跑不动,让我来找你去帮助。”
晋黎一口气说完急忙拉着燕景停往巷口赶去,毕竟那可是人命,晚一刻危险便多一分。
两人瞧见那行人时,他们正将谢意按在地下,折扇早飞出他可触及的范围外。
为首的男人膀大腰粗,笑眯眯地蹲下来贴近被束缚住的谢意。
谢意安静的躺在地上,他闭着眼,手垂在身侧,那闪过一点光芒,晋黎捕捉到问身旁人,“他手里拿的何东西?”
燕景停眸子晦暗,沉声开口:“自是保命东西。”
两人走上去,晋黎吼了声,那男人才舍得起身看过来。
他冲晋黎挑眉,“怎的,这男人你的啊!?”
一瞬寂静,晋黎僵硬着头看身旁人,燕景停忍着不耐说道:“他是我的人。”
再一瞬寂静,男人揪起地上的谢意,掐住他咽喉,“这小美人您不如拱手让我玩弄?”
燕景停很是想说,上一个这样做的人已经凉透了。但他不会开口,只静静看谢意表演。
被掐着的人料到他不会救一般,张嘴咬住男人手腕。他手里有匕首可却用不了,这还有百姓瞧着,保不齐会有人因此混乱而记住他。
谢意满腔气愤找不到地发泄,他咬住男人便不松口,直至燕景停踹开男人提起他衣领他才松开,嘴里染着些血迹,谢意胡乱擦在燕景停衣袖上。
擦完后他退后几步垂头理面具,满脸不愿和燕景停久待的神情。
谢意摸了摸被掐红的脖颈,很愤恨地踹燕景停。他朝男人呸了声,“你就这肥猪还找倒挂人,怕是要因肉质肥美活不过今晚!”
“你给我记好了,”谢意指着他,满脸凶神恶煞,“今晚哪只手碰的我记得洗干净,我定要砍了回去喂狗!”
谢意还欲再骂,晋黎冲上前拉住他安慰着。
忽然,暗处走出许多人来,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僵着脸站立于肥胖男身后,像来给他撑腰的。
其中位大爷走上去,颤抖着手指向谢意,“就是他,他就是那倒挂人。”
周围瞬间起哄,一声声闯入耳中,“把面具摘下——”
谢意不愿理会转身离开,这时一颗小石子打中他脑袋,谢意回首望去,那是位小孩。
个头不大,胆子倒不小。
见实在跑不脱,谢意干脆甩麻烦给燕景停,他双手环抱,眸中盛满不屑,“大人想我脱下面具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