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
狂风呼啸声都为他平息。晋黎望着燕景停眼里满是崇拜。
谢意则勾唇笑着,他贴近燕景停手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游走,“大人就这般口是心非。”
话落他退后几步将丢在地上的折扇捡起来,唰的一声展开,面具应声落地。
他朝那群人喊道:“我摘了,诸位满意了吗?”
谢意将折扇挡住下半张脸,眉眼微挑,“今夜诸位若是找不出这倒挂人主谋就莫怪我下手无情了。”
谢意走过去将面具递给燕景停,他仰起脸来,一双浅黄色眼眸瞧他,尾音习惯性拖起,“大人能为我系上吗?”
燕景停低头看他,眼眸情绪不明,却还是接过那扇面具为他带好。
做完后他朝那群人说道:“你们可知倒挂人何时出没的?”
无人回答,燕景停只好将目光移向肥胖男。
肥胖男被盯得心里发麻,不禁抬手摸摸鼻梁回答他:“约莫两日前,只活动于那家客栈。”
燕景停思索一番追问,“陈家何时惨遭灭门的?”
谁料此话一出人群立刻躁动起来,耳边又响起噪音。他们皆道不知,见亦问不出何,燕景停便招呼晋黎将肥胖男缉拿同他们一起去查案。
此刻天蒙蒙亮,谢意走在前面离肥胖男远远的。这男人名为吴文,在音州做商贩,为人好色不讨喜,和他一同的那几人同样让人厌烦。
谢意注意着他们的谈话,内心不禁怀疑起来,既然他并不讨喜那方才为何有如此多百姓要与他同战线,只仅仅是因谢意的面具吗?
谢意并不这样认为,匕首在手里转了圈再藏回去。谢意眯起眸子望向天边翻起的光芒。
天又亮起来,夜再暗下去,他始终没能为母亲报仇,甚至背后是谁主谋他都未曾知晓。
谢意的心已然偏离,既然温世皇不要他尽职尽责,那他便颠覆皇权。充满恨意的京城总得有人血洗。
他并不介意两手沾血,只是;谢意余光瞧着燕景停,这人一心守护的大渝怕离破灭不久了。
燕景停见他脚步极快,一时猜不透此人所想。
一行人到陈府时已天光大亮,谢意懒得与他们周旋,由于没睡好他黑着脸我行我素。
匆匆揪着陈霜进入大殿,见陈满还安坐在那烧香,便将她推进阵法里。
“去找他问清楚。”
陈霜回头看他,几秒后果断向陈满走去。
陈满手里举着香支打转,忽的香支灭掉,那瞬间陈满上一刻还清明的眼神忽的浑浊,整个人也狂躁起来。
他面上覆着的招魂幡被吹起,符纸如雨丝搬打来。陈霜躲着求助地看向谢意,然而那人只是眨了下眼,掩去眼里的烦闷。
折扇迎面打来,陈满来不及躲开被划伤脖颈,血滴冒出来染了折扇。
谢意双手环抱退开几步,“燕景停。”
被喊的那人惊讶地瞧着他,但手上动作不慢,红随已然出鞘两人一瞬扭打起来。
谢意见局势可控便走向吴文,眸中满是快意,只几秒间隙吴文便倒在阵法里,陈满猛地朝他飞奔而来,满腔怒火幻化为震耳欲聋的戏曲声。
燕景停与陈霜皆退出来,两人见此场景齐齐将视线移向谢意。
被全场注视的谢意只是弯腰捡起折扇,心疼地拍去灰尘,见印有燕子图画那面沾着血迹他可惜地叹了声。
阵法里吴文被陈满死死按在地上,他用来簪发的香支被扯下,燃着的火星戳进吴文眼珠里,一时尖锐的嚎叫声响彻陈府。
另五人就直愣愣站着看他欲要惨死,燕景停抿着唇,眸中神色复杂。
晋黎缓慢移步靠近他,声若细蚊:“将军,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云淮真的只是你好友吗?”
燕景停看向他,末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晋黎深深吸了口气,再踱步靠近齐信,“齐信,咋们真的还在人间吗?”
齐信看傻子一样看他,“让你做将士燕将军有责任。”
晋黎疑惑着,他嘁了声,抬脚要去找曾合,只见曾合脚步一拐站到陈霜身旁,满脸不愿搭理他。
晋黎只好咬咬牙接着看谢意。
谢意蹲在阵法旁,他一手按着吴文,一手揪住陈满,不急不缓地询问:“陈家发生了何?”
陈满挣扎着,断断续续的吐出字来,“陈铉玉配阴婚,被恶鬼,灭门。”
“你为何被困在这?”
“我不是我,这里有千万个陈满……”
他说得诡异,谢意沉思了会开口喊道,“燕景停?”
燕景停走上前去,吴文像见到希望一般在地上扑腾起来,他啊啊叫喊着与戏曲声融合在一起显得很是嘈杂。
谢意眉头紧皱就要下死手,燕景停拉回他,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云淮。”
谢意闷闷的吐了口气站起身独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燕景停瞧着无奈便接着盘问陈满。
他问道:“谁给你的符纸?”
陈满垂头思索了许久,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燕景停只好换着问:“你为何出不去?”
他垂眼喃喃,“陈轻在这,我出不去。”
燕景停环视一圈周围并未瞧见何,他疑虑重重,“你可还记得阴婚的过程?”
“一些。”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曾合上前一步说道:“民间有种邪法叫共神,顾名思义便是让两个人共享一段记忆,但过于邪门被禁用了。”
燕景停回头看他,问:“你会?”
燕景停未曾知晓曾合学过民间诡术。
曾合点头,身旁的陈霜抓住他衣袖,神色担忧。
曾合朝她露出笑来,他走近两人,将方法说与燕景停听。
这法子确实能帮他们很多忙,却因太过危险被谢意反对。
若是不这样做这案子必然破不了,谢意眼眸微眯说道,“让我来。”
反对是无效的,燕景停答应下来,站在一旁观望,确保危机那一刻可极速解救两人。
谢意与陈霜对立坐在阵法中央,吴文则被挂在房梁上。
曾合拾起香支,找来条红绳将两人左手绑住。香支冒着青烟,诡异的缠绕在两人中间,经久不散。
曾合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之前跟随父亲学的法子。他两手一展,脑中想象便映在身体上。
他绕着两人嘴里念着咒语,再时不时洒些符水。
晋黎看得直皱眉,他抓紧齐信,背后阵阵发凉。
陈霜也有些怕,她不久前便见过这种方法,同样用在陈满身上,不同的是那是陈满和陈轻的“婚礼”。
诡异感充斥大殿,戏曲声不断,甚至更为尖锐刺耳。
燕景停细细盯着谢意紧闭的眼看望,忽的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生出熟悉感来。
他与谢意究竟是有缘还是算计。
一旁,曾合跪在地上,手举两束香支各簪于他们发上。
他开口说话,燕景停这才听清他念的词。
“魂归,”
“梦来——”
顷刻间周围阴风四起,高堂烛火欲将熄灭。曾合咬破指尖,血滴砸进符水里融散,他瞧好时机将血擦在两人额间。
“共神——”
阵边血光不止,晋黎捂住眼睛不敢看。
约一炷香时间过去,谢意吐出口血来,他攥紧手红线被扯的欲要断开。燕景停揽过他,目光打在曾合身上,曾合轻点头应下,他闭上眼念咒语。
“魂归!”
香支落下,谢意意识回笼,他眼神还有些迷离,就这样直直看着燕景停,待视线清明后窝在他怀里不愿起身。
每当梦回衡州他都恐惧,梦回皇城后宫他亦抗拒。
悔恨与愧疚如海浪一般快要将他溺死于世上。
燕景停拥着他,微垂着眼看去,“见着何了?”
谢意扯着那条红绳,手不停抖着,他说不出话来。对面的陈满情况同样,两人扯着红线快要再次陷入幻境里。
见情况不对陈霜惊呼一声,伸手去拉红绳。曾合皱眉怒斥一声,快速挡下她的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木门被踹来,身着黄道袍的道士闯进殿来,瞧见这番景象时亦愤怒吼道,“尔等小辈,竟敢给傀儡使共神术!”
道士的铜钱剑挥来将陈霜与陈满震飞。
曾合被迫中断施法,他拉过谢意将那簪发的香支扯丢。
三人被击出阵法,谢意砸在地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燕景停向他靠近时那符纸刚巧迎面打来,谢意脑袋反应慢半拍,眼见躲不过去他伸手推开燕景停任符纸擦着耳畔飞远。
谢意喘了口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与燕景停对视一眼,一同往阵法那奔去。
陈满还不能死。
最终道士与两人都退出阵法来,陈满逐渐恢复平静,转身坐着地上烧香。
燕景停长剑架在道士脖颈上,语气冷冽无情:“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道士仰起头看他,“久违,抚远将军。”
这时陈霜看清他容貌,指着他喊道:“他就是那日的道长,害我一家惨死的恶人!”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道长握着铜钱剑移开脖颈上的长剑,朝谢意说道:“借这位道友一用。”
话落他抓起谢意便往门口跑去,燕景停紧跟其后,其余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追上去。
阵法里正烧香的陈满咯咯笑起来,房梁上一瞬落下三位倒挂人,他们随风飘摇着慢慢贴近吴文。
惨叫声被吞没,唯留地上一滩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