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姻缘庙回来陈轻便一病不起,她消瘦的躯体撑不起厚被褥,让人瞧着很是心疼。
燕景停与她一同被关在阁楼里,见谢意侧躺在床一副乏力样他担忧地询问道,“你怎样?”
谢意感受着陈轻的情绪,心里极度割裂,他皱着眉说话,语气有些冲,“无事。”
燕景停只好闭嘴不起打扰他休息,就这样待了三天,谢意被宣灵衣喊出去,燕景停也想跟上去可被她强力制止。
因此两人又分离一天,仅一天陈府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陈霜不见踪影,陈铉玉外出未归,陈满被锁阁楼,唯一活动于陈府的只有陈轻和宣灵衣两人。
燕景停被放出来时是个阴天,楼下来了一堆人,唢呐声奏响府邸,满目红色闯入眼帘。
高堂贴着的囍字因视角问题显得像“葬”。
燕景停瞧着疑惑,他问宣灵衣,“贴这些做何?”
宣灵衣朝他呵呵笑着,手比划着那群吹唢呐的人,“当然是为你办婚礼!”
燕景停怔愣,他不可置信地环视一圈陈府,然而实是一派喜庆样。
他心底生出怪异感,陈府究竟是遭遇了何要这样自食其果弄得满门破裂。
燕景停抓住宣灵衣的手,问她:“我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何,”宣灵衣扭着腰走远,“转运对冲一下罢了。”
燕景停还是不安心,但他只是跟着陈满的意识走并不能做出干扰。
于是他被带到一间客房里,陈霜正坐在铜镜前,丫鬟缓慢地给她梳发。
她身上的婚服不太合身,领口过大露出里面的肌肤来,燕景停似还瞧见她锁骨下印着的花纹。
他并不认识陈轻,因此这些情绪都只针对谢意产生。
谢意,燕景停在心里念着这名字,戏弄的想法占据上风。或许他可以用陈满的身体去试探谢意内心的情感。
燕景停走到谢意身后,他谴走丫鬟,偌大的屋里唯剩两人。
窗外有冷风吹来,谢意额前发丝被撩起,他无动于衷安静地坐着,双眼闭着没有活人样。
原来陈轻这时就已经死了。
燕景停勾起唇,手捏住他下巴把脸抬起来,铜镜里映着两人,燕景停眸光沉沉穿过倒影直视谢意。
“喜欢我吗?”
无人回应,燕景停也不急,将头低下贴近谢意,勾手掀开他的婚服衣领,那刺青竟然是朱砂所刻,一只红蝶显露肩头,似要冲破束缚一般。
燕景停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它,低沉地声音响起:“与我成亲,你可否高兴?”
谢意半睁开眸子,眼里暗淡无光,“高兴。”
“喜欢我吗?”燕景停又问。
“喜……”
谢意闭上眼不愿再看他,铜镜里的景象扭曲着最终消失。
燕景停眼前再度清明时是两人在拜堂。
耳畔唢呐声不断,司仪尖锐的声音响起:“红笺为契,黄土为家。”
“纵阴阳永隔,魂魄不相离——”
司仪抓起地上的红丝条撒向屋顶,他绕着两位新人转一圈后喊道:“若有相负,永堕寒渊,轮回断绝。”
红丝条似花瓣一般欶欶飘落。
燕景停跪在地上,萦绕鼻尖的香火味让他脑袋有些昏沉,他侧目去看谢意,这人僵硬着脊背跪地,手里举的香支早已燃尽。
这时司仪又抓起百纸钱挥洒,唢呐声吹向高潮,这里充满了诡异的喜庆感。
“一拜天地!”
燕景停起身面对门外,谢意则被个女婆婆牵着拜天地。
谢意觉得烦躁,香火味让他很是不适,唢呐声刺激着耳朵,偏偏和他拜堂的还是燕景停这个狗东西。
待两人做完后司仪高喊着:“二拜高堂!”
两人照做,高堂上坐着宣灵衣与陈铉玉,他们神情皆为满意与欣赏。
燕景停瞧着心里顷刻生出不适感来,这二人眼里只有势力与财富,家庭对他们而言只是附属品。
燕景停垂下眸掩去眼里的杀意。
“夫妻对拜——”
两人对拜,盖头遮住谢意面容,燕景停脑海里却会自动浮现他容颜。
谢意那张妖冶的脸与那对微挑勾人的眸子配上这婚服应当是极好看的,若是谁得到这么个美人回去,定然一月难出几日门。
意思到在想谢意,燕景停立刻回神,他抬眼看着对面人,眼里再度浮现厌烦。
既然得不到信任,那试探一下又何妨。
拜完堂后司仪喊着,“囍成。”
谢意被带走留燕景停陪客,但因结的是阴婚并没有多少人前来,怕染了晦气。
晚些时候陈府亮起灯光,宴客走尽燕景停也回了喜房。
他推开门就见谢意盖着盖头坐的笔直。
百姓期望的婚姻原来是这样的,燕景停心里生出快感。
他关好门走向谢意,伸手撩开盖头露出陈轻那张脸来。
燕景停觉得可惜,他将盖头放在床尾,贴着谢意坐下。这时已经没了限制,两人的举动和语言都出自本身。
燕景停偏头看他,压低声音说道:“陈轻怎么死的?”
谢意扭头和他对视,头上的钗子带着珠宝晃动,“病死的,宣灵衣给她喂了几天符水就不行了。”
“哦,”燕景停挑眉,“陈府为何需要转运?”
“生意不好惹债了。”谢意起身走近铜镜,瞧着镜中自己嘴角露出抹笑,“陈府命运本该如此,你听过头七回魂吗?”
这是个民间传说,但有存在的依据,燕景停便点点头表示知道。
谢意这才接着说:“我猜测陈府之事就只是内部原因,陈轻头七回魂吓死他们,混乱之间烛火倒塌府邸大火。”
谢意转过身倚着梳妆台,“就这么简单。”
燕景停向他走来,手支着台面,膝盖卡进他两腿间,另支手缠住他一缕青丝。
燕景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倒挂人怎么说?”
他眼里倒影着谢意,谢意终于觉得有趣,他捏着燕景停下巴,眼眸挑起,“这得我问你啊,夫君。”
他故意拖着尾音,狡黠的盯着面前人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此刻他在燕景停眼里已经变为谢意,燕景停望着他看了许久,眸中由情绪翻涌变为平静。
只是梦而已,不用顾及太多。
因此燕景停卸下负担低头欲要吻住他,然而谢意一手抵住他薄唇,将脑袋往后仰。
略带笑意的声音传出,被烛火照耀的眸子正满怀玩弄的凝视着燕景停,“大人这是要以何身份吻我?”
谢意的手滑过他脖颈最终落于他心口处,“是政敌,还是老情人,还是……”
他止了话并没有再说下去。
燕景停却笑出声,他抬起眼与谢意对视,他语气算不上平静,“此刻算夫妻,夫君新婚之夜吻妻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话落他抬手扣住谢意后脑勺,将人拉近他并深深噙着唇瓣啃咬起来。
谢意下意识闭上眼,他抓住燕景停肩膀,趁着换气时间骂他:“燕景停你属狗吗,咬痛我了。”
两人连接吻也像在打架,燕景停被咬得唇一直冒血滴,他退后几步颇为气愤地看了谢意几眼。
没成想这眼神竟点燃谢意怒火,他跳下梳妆台,手里尖锐的钗子直逼燕景停喉管。
“你也垂涎我这张脸吗?”
外面狂风大作,呼啸着拍打窗棂,屋里两人气场全开,似将空气都挤变形。
谢意话语早没了一直有的挑逗,只剩满身戾气。
钗子刺入肌肤,燕景停皱了下眉,他垂眼盯这人。
他竟然讨厌自己的容貌。燕景停有些意想不到。
然而这时谢意再次开口:“真像燕落。”
此话说尽谢意便似泄气般丢了钗子,将衣裳与头上的装饰全卸下后往床榻走去,留燕景停一人愣在原地。
烛火熄灭,黑暗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碎掉。
燕景停脑海里浮现出谢意一直带着的那把折扇,上面就印有燕子。而燕落名字的寓意是,飞燕衔春来,归落于肩头。
一个惊悚且令人恶心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燕景停忽然觉得寒冷,他抹去唇角的血珠,僵硬着步伐脱衣上床休息。
是夜,床上两人中间隔着段距离,被褥铺在身上冷风直往里灌。谢意实是受不了,他用力扯被褥盖自己,便这样僵持到早晨。
陈轻已身死让谢意不用早起,燕景停没喊他顾自穿好衣裳便出了门直至夜幕也不曾归家。
谢意正赌气并没有去找他,而且他也出不去这婚房。
就这样睡了一天,次日房门被推开,丫鬟高喊着:“小姐,公子他失踪了!”
丫鬟见屋里寂静无人回应便快步走进来,她伸手掀被褥,望见床榻景象后猛的尖叫起来。
床上那人身着婚服腐烂的皮肉黏着布料,恶臭阵阵袭来。丫鬟捂着脸后退,晶莹的泪光划过脸颊打在地板上。
她亲眼望见床上的人转过头来,白骨森森地露出笑来,耳畔顷刻响起嘈杂的铃铛声,伴随着哭喊刺入丫鬟耳中。
丫鬟被活生生吓死,这像封印被破除一样,举止诡异的陈轻冲破束缚直奔陈府各处。
混乱间烛火倒塌,人们推挤着倒在地上,陈轻身上绑着的铃铛催命般响起,瞬间血洒石阶,烟火笼罩的陈府无一人存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