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7章 陈府旧影(八)

此时的谢意并没有在陈轻意识里,他被锁在婚房里踏不出这牢笼半步。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谢意坐在铜镜前睡得很是烦躁。他捂着耳朵,脑海里迅速搜集当下的信息,想快些结束共神。

陈府因生意连年亏空,导致不得不走向求神拜佛一路,可这竟然直接毁了他们一家。陈满失踪,陈轻变做厉鬼,陈霜远走。

谢意思及此,脑袋瞬间清明,他睁眼看铜镜里的自己。

偏偏只有陈轻,偏偏只有陈满陈霜跑出去,这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个圈套。

“客栈,傀儡,铃铛,”谢意轻声念叨着,他手支下巴,眼里情绪翻涌。

半晌过去,谢意起身找来笔纸记事。

在陈轻的意识里,陈家的反常是从金安二十一年五月廿五开始,她被逼迫喝符水,可那并未是普通符水,里面参杂许多谢意也不认识的药材。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十月廿一,她与陈满被一同关在阁楼里,当时她灵魂被侵蚀得只剩具空壳,反反复复只会学出嫁的姑娘梳头。

再到大年初八这日,两人阴婚,药效爆发,她彻底沦为滥杀无辜的恶鬼。

谢意将关键点写在纸上,他还想不明白,是谁要借机用陈家来做此实验。

谢意还差线索,他只好在陈轻二字上划了个叉,代表无价值。

他收好纸笔时门刚好被踹开,带他们共神的道士正气喘吁吁地朝谢意走来,他抓起谢意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跟我走,找到他了。”

谢意意外地挑眉,他能肯定道士找到的“他”并非燕景停,看来鱼自动上钩了。

两人走出陈府,火光冲天,浓烟与惨叫炸响在身后他们都不曾多望一眼。

谢意跟着道士来到客栈,这里喧闹依旧,未曾受恐惧影响。道士越过他们往二楼走去,谢意则落后他几步,顺便扫了一圈周围。

仅一眼他视线便定格在某人身上,谢意内心嗤笑,卡在手腕的匕首就要出鞘时被打断了。

道士骂骂咧咧的扯着他往楼上走去,谢意颇为无语地将匕首收起,随着道士进屋。

八仙桌那燕景停正笔直坐着往杯里添茶,见两人走来也只是颤了下手。

谢意曲指叩桌,“大人我也要喝茶。”

燕景停举着茶壶的手微顿,而后为他们俩都倒了茶,谢意落座手触上茶杯却没有抬起来。

燕景停观察着他,将自己所知晓的消息说予他们听。

待交换完信息后,陈府埋没于尘土里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道士查到那算命先生就是陈家仇人的皮套,利益蒙蔽双眼,好与坏他们已经分不清,这样看来覆灭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燕景停理了下线索忽然问到:“陈轻就是倒挂人的起源,那客栈这些又是从何而来?”

他视线移向谢意,这人支着头面前的茶盏已然放凉,见不再有热气他才端起来抿了口。

品尝完冷茶后他才抬眼看燕景停,支着头的手滑落至嘴唇,在那处轻点了下,他在提醒燕景停所做的罪行。

这吻就像枷锁,将两人牵制,可他们本就不同路,这样只会伤了彼此。

见燕景停没动作,谢意放下手直视他,语气难得平静,“假设你要实验某物,刚巧仇人需转运,这不就是送上门来了?”

“于是,你找了个算命的布局,濒临绝境的仇人果然信了那荒唐言,你亲眼瞧着仇人满门覆灭,但却放水让仇人儿女逃走。”

谢意眯起眼,唇角微勾,“二位知道为什么吗?”

道士显然是猜到了什么,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

燕景停也明白,他与谢意对视,冷漠的吐出话来:“营造意外。”

“不愧是抚远将军,”谢意鼓掌,“聪明。”

而后他话音一转,“那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挑陈轻吗,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燕景停躲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回答。这时道士开口了,“你们听过苗疆的蛊吧,引入体内便可控制其人为你所用。”

苗疆人居住在衡州,谢意有所耳闻但并未见过实物,他联想起宣灵衣喂给陈轻喝的符水,念想便在心里形成。

“春节时陈钰玉没回府,那他极大可能是去找蛊虫了。”谢意眼眸一转,“可怎样的蛊虫生效如此快?”

他沉思,道士也支着头佯装思索。桌上的茶又添了回他们还是没想到是什么蛊虫有这样大的威力。

然而就在这时燕景停开口,他剑眉微蹙,语气严肃,“或许是流传于西北的长生蛊,此蛊细长与草药形似,误食的人会让肝脏腐蚀,生不如死。”

“可它喜严寒地区,在音州这种温暖地带活不久。”

待燕景停解释完屋里一时没声响,谢意垂眸沉思着,还是有些不明白。

陈轻若是被蛊虫控制,那以她做为母体分散出许多子体由她控制,再由幕后人控制陈轻,使得成为一条线。

有一线便有二线,不久后音州就会变为空城,这里阴云密布,人气散尽唯有那些傀儡挑着的灯笼成为光源。

命运又在推着谢意走。

谢意只觉烦躁,他自己的事还没做好就被缠着做其他事。

说来都是因为燕景停,这人不带他进陈府他便不用理会这么多事。想着这些,谢意那张脸越来越黑,共神已经消耗他太多体力与精神,现下没站起来打人已经算控制力很好。

谢意朝道士咬牙切齿说道:“结束共神。”

话落梦境破灭,燕景停一点一点在他面前消散,一股失落感忽然占据情绪上风,谢意无理由的捂着心口,眼里露出抹不舍。

两人都清楚瞧见彼此眼里的感情,藕断丝连的拉扯,既没地位问一句何关系,也没名分问一声所思所想。

如果谎言脱口会轻松些,那爱要建立在他上面才能屹立。

梦境散尽时燕景停脑海里猛的闯入那把折扇,上面的燕子盘旋着落在燕落肩头。

京城,皇城。

燕落所坐的马车在南门停了会才离开,接着温韫便在丫鬟的陪同下出了皇城。

两人相约在静水楼见面,温韫进门时燕落已经坐好给她倒茶,桌上还摆着盘糕点。

见温韫站在门口,他便温润地朝她露出笑来,“阿韫,进来吧。”

门被轻轻合上,温韫眨了下眼才转过身面对燕落。

两人对坐,温韫礼仪很好,将糕点均分为小块才开始吃。燕落就静静看着她吃尽,再弯着眼问够不够吃。

温韫点点头,头上的簪子随之摇晃,连着燕落的心都晃起来。

两人闲谈了会见时辰不早便散场,从南门路过时燕落瞧见个熟悉身影躲在石柱后,他不禁心下一沉。

马车撵着贡青砖的声音渐远,杨潜沐这才从石柱后显身,他望着走远的长公主抬手理了下官帽。

一炷香时间过去,紫宸殿门前便响起脚步,守卫进到殿里朝温世皇作揖,“陛下,杨臣求见。”

温世皇从堆积的奏折里抬起头来,对守卫点头召杨潜沐进来。

温世皇原是前朝被找回的皇子,与杨潜沐年少相识并在绝境中依偎成长。前朝后期时武将起兵反叛,正派与叛军两败俱伤,血染皇城,而刚被接回来的温杨二人便坐收渔翁之利。

至此皇城迎来新的主宰,杨潜沐便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臣之首。

他看着温世皇的眼带着一丝不可觉察的怨,但更多的是尊敬。不同于十年前,他们不再是年少挚友,如今存在的唯君臣这层关系而已。

毕竟是帝王了,杨潜沐想。

他走近温世皇,对他满是尊敬的作揖,温世皇见他这般疏远不禁皱眉,“爱卿这是有心事?”

杨潜沐始终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闻言摇摇头,神色悲凉,“陛下,莫怪臣多虑,臣只想陛下与天地与百姓永寿罢了。”

温世皇搁下笔,深邃的眸子盯着他,自古帝王多猜忌,一事若越界便会引起怀疑。

他沉声道:“爱卿此话何意?”

屋檐角挂着的风铃随风摇摆发出清脆的声响,窗棂那停着只燕子,睁着圆眼珠看屋里两人。

杨潜沐盯着这家伙看了会,似下定决心一般对世皇说道:“陛下,抚远此去音州只带了贴身的三位手下,音州又是偏远地区,管辖薄弱,很难不生乱心。”

他垂下头,挡住那道探究的视线,“臣知不该猜忌抚远,可事已至此不将心比明镜怕是……”

杨潜沐并没有把话说尽,温世皇倚着靠背,他凝视着底下人,垂下的眼里带着悲悯。

心若明镜,不畏光芒。

这是他教杨潜沐的话,现在这人倒是会拿来教他了。

温世皇叹了声,起身走到他身旁,冠珠摇晃着擦出声响,同时响在大殿的还有他的说话声,“那爱卿觉得朕要怎么做?”

杨潜沐身形明显一僵,抬眼不可置信地与温世皇对视。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早已参透对方眼里所想。

屋檐下的风铃止了响,杨潜沐微偏头耳语着,“臣要陛下将长公主许配于抚远将军。”

燕落:哎等等,你这老头有没有节操啊,温韫是我婆娘呐。燕景停:抱歉,已成功被掰弯。
作者头像
回椿韵莲
正在对你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风雪淮景

封面

风雪淮景

作者: 回椿韵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