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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时浅被闹钟吵醒。


六点半,雷打不动的生物钟。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关了闹钟,翻个身打算再赖五分钟,然后他睁开了眼。


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时浅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睡意全没了。


他慢慢转过头,江曜跪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沿上,枕着自己胳膊,睡着了。他手指还在时浅指缝间,松松握着,像怕握紧了会弄疼他。


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打在江曜侧脸上。时浅这才第一次认真看清了他的长相。


江曜比他大几岁的样子。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很薄,可睡着的样子却很柔和,跟白天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儿完全不一样。他皮肤偏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领口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时浅目光最后落在江曜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很奇怪,他并不觉得反感。


他是个特别在意边界感的人。不喜欢别人碰他,不喜欢别人坐他床,不喜欢别人用他杯子。可这个人握他手握了一整晚,他不光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怪地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双手这样握过他。


在很冷的夜里,在他很害怕的时候,那双手从来没松开过。


时浅不知道这感觉从哪儿来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很久很久以前”。他才二十一,能有多久?可那感觉就是真真切切在那儿,像刻骨头上的痕迹,抹不掉。


他小心翼翼把手从江曜指间抽出来。


江曜立刻就醒了。应激反应一般,近乎本能的惊醒。他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看清时浅的那一刻,像潮水一样迅速平静下来。


那变化快到时浅差点以为是自个儿眼花。


“早。”江曜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早,”时浅有点尴尬地坐起来,挠了挠头,“你……跪了一夜?”


“嗯。”


“怎么不上床睡?”


江曜看着他,没回答。


时浅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我去洗漱,你……要不要先躺会儿?顾深那张床空着。”


“不用,”江曜站起来,活动活动僵了的膝盖,“我该走了。”


“走?”时浅愣了一下,“去哪儿?”


江曜没回答。他走到门口,弯腰穿鞋,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给他放了双拖鞋在门口,新的,还没拆。


时浅看到后笑了笑,他没问是谁放的。


问也多余。这屋子就三个人,不是他,不是江曜,那就只能是那个嘴上说着“来历不明不要随便放进来”却又偷偷给人买了拖鞋的嘴硬室友。


时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靠在床头,看着江曜背影,忽然开口:“江曜。”


江曜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说你是新搬来的邻居,”时浅说,“住哪儿?”


江曜沉默了两秒。


“隔壁。”


“隔壁不是空着吗?”


“今天就不是空的了。”


时浅笑了,“这么巧?我刚搬来没多久,你就住隔壁了。”


江曜转过身看他。晨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显得有点阴沉的眼睛变得很亮,像两颗被洗过的黑石头。


“不巧,”他说,“我专门选的。”


时浅微微一怔。


江曜已经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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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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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惧

作者: 雾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