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被闹钟吵醒。
六点半,雷打不动的生物钟。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关了闹钟,翻个身打算再赖五分钟,然后他睁开了眼。
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时浅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睡意全没了。
他慢慢转过头,江曜跪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沿上,枕着自己胳膊,睡着了。他手指还在时浅指缝间,松松握着,像怕握紧了会弄疼他。
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打在江曜侧脸上。时浅这才第一次认真看清了他的长相。
江曜比他大几岁的样子。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很薄,可睡着的样子却很柔和,跟白天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儿完全不一样。他皮肤偏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领口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时浅目光最后落在江曜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很奇怪,他并不觉得反感。
他是个特别在意边界感的人。不喜欢别人碰他,不喜欢别人坐他床,不喜欢别人用他杯子。可这个人握他手握了一整晚,他不光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奇怪地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双手这样握过他。
在很冷的夜里,在他很害怕的时候,那双手从来没松开过。
时浅不知道这感觉从哪儿来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很久很久以前”。他才二十一,能有多久?可那感觉就是真真切切在那儿,像刻骨头上的痕迹,抹不掉。
他小心翼翼把手从江曜指间抽出来。
江曜立刻就醒了。应激反应一般,近乎本能的惊醒。他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看清时浅的那一刻,像潮水一样迅速平静下来。
那变化快到时浅差点以为是自个儿眼花。
“早。”江曜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早,”时浅有点尴尬地坐起来,挠了挠头,“你……跪了一夜?”
“嗯。”
“怎么不上床睡?”
江曜看着他,没回答。
时浅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我去洗漱,你……要不要先躺会儿?顾深那张床空着。”
“不用,”江曜站起来,活动活动僵了的膝盖,“我该走了。”
“走?”时浅愣了一下,“去哪儿?”
江曜没回答。他走到门口,弯腰穿鞋,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给他放了双拖鞋在门口,新的,还没拆。
时浅看到后笑了笑,他没问是谁放的。
问也多余。这屋子就三个人,不是他,不是江曜,那就只能是那个嘴上说着“来历不明不要随便放进来”却又偷偷给人买了拖鞋的嘴硬室友。
时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靠在床头,看着江曜背影,忽然开口:“江曜。”
江曜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说你是新搬来的邻居,”时浅说,“住哪儿?”
江曜沉默了两秒。
“隔壁。”
“隔壁不是空着吗?”
“今天就不是空的了。”
时浅笑了,“这么巧?我刚搬来没多久,你就住隔壁了。”
江曜转过身看他。晨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显得有点阴沉的眼睛变得很亮,像两颗被洗过的黑石头。
“不巧,”他说,“我专门选的。”
时浅微微一怔。
江曜已经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