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确实租下了隔壁那间屋。
准确说,是在今天凌晨四点,他用手机在网上找了家二十四小时在线的租房中介,连房子都没看,直接付了三个月租金和押金。中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在怀疑这是不是新型诈骗,可钱到账了,流程就自动走下去了。
上午九点,中介发来电子合同和门锁密码。
江曜坐在医院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里,面前放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手机屏幕上是中介发来的房间照片。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最重要是,和时浅的屋只隔了一堵墙。
他脚底已经处理过了。是快餐店店员看不下去,主动拿来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江曜道了谢,自己重新包了一遍,然后去附近超市买了套换洗衣服。
他身上的病号服太显眼了。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做一件事:看时浅。
他需要知道时浅在这一轮循环里的生活轨迹,有没有细微变化。前七次经验告诉他,每一次循环都不是完全一样的复制品,总会有些小差异。这些小差异,可能就是打破诅咒的关键。
时浅的生活很简单。
上午没课,他就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学校图书馆自习。下午上课。晚上回宿舍打游戏或者看书。顾深跟他形影不离,俩人像连体婴,上课吃饭都一块儿。
江曜注意到,时浅不太跟别人打交道。
他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走路上会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会笑着回应,但从不主动约人,也很少参加集体活动。他好像把自己关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而这圈子里除了顾深,几乎没别人。
这让江曜想起时浅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第四次循环的时候。他们坐河边吹风,时浅忽然问他:“你觉得一个人最怕什么?”
江曜想了想说:“怕丢。”
时浅摇摇头,说:“不对,一个人最怕的,是以为自己已经丢了,却发现其实从来就没拥有过。”
江曜不懂这话意思,时浅也没解释。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时浅怕跟人建立关系。他怕爱上一个人,然后忘了那个人。他怕自己忘了以后,那个人的痛苦变成一把他看不见的刀,一刀一刀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他选择不开始。
所以他把自己关起来。
可他还是会在无意中去靠近某些人,比如顾深,比如……江曜自己。
因为他身体记得。
哪怕脑子告诉他不要靠近,他身体还是会背叛脑子,走向让他觉得安全的人。
他的身体会先一步认出他,然后爱上他。
江曜想到这里,心口又酸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