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时浅和顾深出门了。
江曜跟在后面,保持足够远距离,看他们走进学校附近一条巷子里的小烧烤店。店不大,门口挂着红灯笼,烟火气很浓。
时浅生日。
江曜想起上一次循环中时浅跟他说过,他不太喜欢过生日,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顾深不信邪,每年都要拉他出来吃顿烧烤,说是让他体会体会人间烟火。
“你猜顾深怎么说?”时浅当时笑着转述,“他说,‘时浅,你这个人吧,就是太独了,你得有人把你从那壳子里拽出来,哪怕你不愿意。’他说他就是拽我的那个人。”
“他是吗?”江曜问。
时浅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他是。”
江曜站在巷口路灯下,看着烧烤店的玻璃门。透过模糊的雾气,能看见时浅和顾深坐靠窗位置,俩人一边翻烤串一边拌嘴,时浅笑得很开心。
江曜很想进去。
想坐时浅对面,想跟他说句“生日快乐”,想看他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愣一下的表情。
可他不能。
太早了。
时浅和他还不熟,或者说,他的理智还不认识他。他要是太急、太热络,时浅会觉得不安,会本能地往后退。他对“热情”警惕性特别高,因为所有热情都是暂时的,都是会没的。
江曜比谁都清楚这点。
所以他等。
他站巷口路灯下,像个影子,看着窗户里的人。烧烤店里人声鼎沸,笑声和碰杯声一阵一阵的,每一声都像隔了很远才传过来,变得模模糊糊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二零二四年六月七号,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还有十七天零四个半小时。
他锁上屏,把手机揣兜里,靠在路灯杆上,抬起头看天。六月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几颗星星。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
就停在这一刻。
时浅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还活着,还笑着,还没消失。
这样的时刻,前七次加起来,他也没拥有过多久。
可他贪心。
他想要的不只是看得见,他想要的是“在一起”。真正的、长久的、不用再害怕天亮以后一切归零的“在一起”。
所以这回,他不只是在等。
他在布一个局。
一个从第一天就开始了的、一步一步把时浅带回他身边的局。
他不会再用那些老办法了。接近、熟悉、相爱、丢,这条路他走了七遍,每一次都死在同一个地方。他需要一条新路,一条从没试过的、能把时浅从时间的诅咒里拽出来的路。
而他手里,握着一个前七次都没有的关键东西。
他是在第七次循环最后几小时得到的。那时他已经快疯了,时浅身体在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他抱着时浅冲进一家研究所,逼一个研究员把所有关于“时间悖论症”的资料全交出来。
研究员给了他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盖着个红章:绝密。
里面写着一个地址。
一个在城郊的、从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址。
那是“时间监察者”在中国境内的据点。
江曜当时没时间去那儿。时浅手已经凉了,他在最后一秒记住了那个地址,然后在重置前闭上了眼。
这回,他有时间了。
整整十八天,够他去那地方,找到答案,再回来。
可在这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他需要确认一个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