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江曜雷打不动做一件事。
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站时浅家门口。
有时时浅会问他吃没吃饭,他说没吃,时浅就给他做。有时时浅说今天不想做饭,他就带外卖过来。有一天时浅甚至主动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时浅就翻了个白眼说“这世上最难做的菜就是随便”。
他们开始像真正的邻居一样相处,会互相蹭饭、会借盐借酱油、会深夜里隔着墙敲三下表示“我还没睡你也别睡”的邻居。
顾深一开始还挺警惕,后来见江曜确实没做啥出格的事,也就渐渐放松了。他甚至开始跟江曜聊天,聊游戏,聊球赛,聊时浅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他这个人吧,看着好相处,其实特难搞,”顾深有一次在阳台抽烟,跟江曜吐槽,“你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你三句就算给面子了。”
“他回的一般还是‘嗯’,‘哦’,‘行’。”顾深接着说。
江曜笑了。
顾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屋里的时浅,压低声音说:“不过他对你不一样。”
江曜没说话。
“他对你话多,”顾深说,“不是我一个人看出来了,隔壁老王都看出来了。”
“隔壁老王是谁?”
“……不重要,”顾深吐了口烟,“我就是想说,时浅这人吧,挺怪的。他不太让人靠近,可你来了之后,他没推开你。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江曜当然知道。
这说明时浅的直觉已经认出了他。
他的灵魂已经穿过了七次遗忘的迷雾,在无数次重置和归零之后,依然固执地、不肯认输地,记住了江曜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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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号,还有十三天。
这天晚上,时浅没问江曜吃没吃饭。
他甚至连门都没给江曜开。
江曜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敲了三次门,都没人应。他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好的预感像蛇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
他又敲了一下。
“时浅?”
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江曜没再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门锁发出一声惨叫,门板猛地撞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江曜冲进去,看见时浅蹲在浴室门口,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
“时浅!”江曜扑过去,跪他面前,伸手扶他肩膀,“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时浅抬起头,瞳孔散着看他,好像认不出他是谁。
然后他眼睛慢慢、一点一点聚了焦。
他看清了江曜的脸。
那一刻,他表情变了。不是痛苦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仿佛穿过了漫长黑暗终于看见光的样子。
“江曜。”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江曜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发抖,“我在,我在这儿。”
时浅手指用尽全力回握他,指甲掐进江曜手背,掐出了血印子。
“我……看到了一个梦,”时浅断断续续说,每个字都像用光了全身力气,“很长很长的梦……里面有你……每一次都有你……”
江曜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时浅眼睛也红了,可他没哭。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在发抖,可他还是笑了。
“可我想不起来,”他说,“我拼命想,想不起来……我记不住你的脸……”
“没关系,”江曜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抵他头顶,“没关系,你不用记住。”
“可我想记住..”时浅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根弦绷到极限,终于断了。
他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下来,整个人倒江曜怀里,没了意识。
江曜抱着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低下头,把脸埋时浅头发里,闭上眼。
时浅呼吸很微弱,但是心跳还在,在江曜掌心下,微弱但坚定地跳着。
咚、咚、咚。
像一面不甘心倒下的鼓。
江曜紧紧抱着他,嘴唇贴时浅耳朵,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时浅,你听我说。”
“你忘了我七次,没关系。”
“每次醒来,你都不认识我,没关系。”
“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做同一个梦,这都没关系。”
“因为我会一直在。”
“不管重置多少次,不管你要忘我多少次,我都会来找你。”
“一遍,两遍,一百遍,一千遍。”
“直到你的身体会先一步认识我为止。”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这是我和你共同抵抗时间的决心。”
爱一人,怎惧时间洪流。
爱一人,何惧日月变迁。
他把时浅抱起来,放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坐床边,握着时浅的手,一夜没松开。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这间小屋。远处钟楼敲了十二下,六月十三号了,还有十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