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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惩


光绪二十年,甲午。


这一年,大清国不太平。


六月,日本海军在丰岛海面偷袭大清运兵船,甲午战争爆发。七月,清军在平壤大败,叶志超弃城而逃,五百里溃退如决堤之水。八月,黄海海战,北洋水师折了五艘战舰,邓世昌带着“致远”号撞向吉野,没撞着,船沉了,人也没了。


这些消息传到苏州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苏州离海不远,但海上的风浪似乎永远吹不到这座温柔的水城。观前街上的商铺照常开门,茶楼里的说书人照常开讲,沈家扇庄的订单照常排到了三年以后。只是偶尔有几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街头贴几张告示,写着“抵制日货”“变法图强”之类的字眼,贴上去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巡夜的差役撕掉了。


沈景舟对这些事不太关心。他关心的只有扇子。


“百福扇”之后,沈家扇庄的名声如日中天。订单从全国各地飞来,甚至还有从日本来的一个叫“大仓组”的日本商社,派人送了一封信来,说要订一百把扇子,价格好商量。


沈明远看都没看,把那封信扔进了纸篓。


“不做日本人的生意。”他说。


沈景舟没有问为什么。他隐约知道一些——师父年轻时去过一次宁波,在码头看见过日本浪人欺负中国渔民,从那以后就对日本人没有好感。但他不知道的是,师父的祖父,沈家第六代传人,就是在鸦片战争中死于英国人的炮火下。沈家跟外国人,有血仇。


信被扔进纸篓的第二天,大仓组的人亲自上门了。


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日本人,姓山本,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一顶礼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他在沈家扇庄的前堂里站了很久,耐心地等着钱管事把前面几个客人打发走,然后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张名片。


“我是大仓组的山本一郎,想跟贵号谈一笔生意。”


沈明远不见他。沈景舟见了。


这是沈景舟第一次跟外国人打交道。他坐在前堂的太师椅上,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日本人,觉得很不自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日本人太客气了,鞠躬鞠得比中国人还深,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每一句话都要加上“拜托了”“麻烦了”“不好意思”,客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先生,我们大仓组在日本是最大的商社之一,专门经营中国工艺品。贵号的扇子在中国已经是第一了,为什么不在日本也打开市场呢?”山本一郎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沈景舟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山本一郎继续说:“我们可以先订一百把,这是样品订单。如果销路好,以后每年至少五百把。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出到贵号目前售价的两倍。”


沈景舟放下茶碗,看着山本一郎。


“山本先生,你知道沈家一天能做多少把扇子吗?”


山本一郎愣了一下:“不知道。”


“两把。”沈景舟伸出两根手指,“一把扇子从选料到合扇,七十二道工序,四个人,一天最多做两把。你说的五百把,沈家要两百五十天。这两百五十天里,我们不接别的订单,专门给你做。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山本一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那我们可以少订一些,五十把,三十把,都行。只要贵号愿意跟大仓组合作,数量不是问题。”


沈景舟摇了摇头。


“山本先生,不是数量的问题。沈家的扇子不卖到日本,这是规矩。”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规矩就是规矩。”


山本一郎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收起名片,站起来,鞠了一个比进门时浅得多的躬,转身走了。


沈景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观前街的人流里,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腰太直了,不是身体直,是骨头直,直得不像一个商人,像一个军人。


他把这个感觉跟沈明远说了。沈明远正在削一根扇骨,听了之后停了手里的刀,抬起头看着沈景舟。


“你看人倒是准。”沈明远说,“以后这种人,不要再见了。”


“如果他再来呢?”


“让钱管事挡了。就说我不舒服,不见客。”


沈景舟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沈明远叫住了他。


“景舟,你过来。”


沈景舟走回长案前。沈明远把手里的扇骨递给他。


“你看看这根骨,有什么不对?”


沈景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根梅鹿竹的扇骨,削得很好,薄厚均匀,宽窄一致,弧度和缓,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毛病。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爹,这根骨是不是短了半分?”


沈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眼力又长了。是短了半分,削的时候走神了,一刀下去多了半分。整根骨就废了。”


他接过那根扇骨,放在案上,拿起削骨刀,一刀一刀地把那根已经削好的扇骨削成了竹屑。


“一步错,满盘输。”沈明远的声音很平,“扇子是这样,人也是这样。你走错一步,之前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沈景舟知道沈明远在说扇子,但总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扇子。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甲午战争结束了。


大清国输了,输得很惨。割让台湾,赔款两亿两白银,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消息传来,苏州城里炸了锅。士绅们联名上书,要求朝廷拒绝批准《马关条约》。学生们走上街头,喊着“变法图强”“雪耻报仇”的口号。连观前街上的店铺都挂出了“抵制日货”的横幅。


沈家扇庄也挂了一条,是钱管事写的,字不太好看,但意思到了,“本号不售日本扇,不接日本单”。


沈景舟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跟他刚来沈家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的苏州是安静的、缓慢的、自得其乐的,像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家翁,笑眯眯地坐在茶馆里喝茶。现在的苏州是躁动的、不安的、愤怒的,像一个被抢了家产的穷人,红着眼睛要找仇人拼命。


他不知道哪一种苏州更好。


他只知道,不管外面怎么变,他回到工坊里,拿起削骨刀,世界就安静了。竹屑落下来,沙沙沙沙,像蚕吃桑叶,像雨打芭蕉,像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又像时间在一点点地凝固。


这是手艺人的幸福,也是手艺人的悲哀。


幸福的是,你有一方天地是属于你的,谁也进不来,谁也抢不走。


悲哀的是,你的一方天地再大,也大不过外面的天地。外面的天地变了,你的一方天地迟早也要变。


光绪二十二年春天,沈菱又怀孕了。


这一次怀得比上一次辛苦。从第三个月开始,她就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都凹下去了。沈夫人急得团团转,请了苏州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看,大夫号了脉,说是“胎气不稳”,开了几副安胎药,嘱咐她卧床静养。


沈景舟急得不行。他把工坊里的活计都放下了,每天守在沈菱床边,端汤送水,寸步不离。沈明远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把削好的扇骨放在一个竹篮里,让钱管事送到新房来,让沈景舟在新房里打磨。沈夫人则把绣架搬到了沈菱的房间里,一边绣花一边陪她说话。


沈菱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家子人围着她转,心里又暖又愧。


“你们不用都在这儿陪着我,我又不是快死了。”


沈夫人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怀孩子是鬼门关上走一遭,你以为闹着玩呢?”


沈菱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沈念慈已经三岁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拿着沈景舟给她削的小竹棍在地上画圈圈了。她每天都要跑到母亲的床前,踮着脚尖,把手里的竹棍递给沈菱。


“娘,给你。”


“给娘干什么?”


“棍棍。娘拿着,就不疼了。”


沈菱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女儿搂在怀里,亲了又亲,亲得沈念慈咯咯直笑,一边笑一边躲:“娘,痒,痒!”


沈景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怕失去她们。


他怕有一天回到家,沈菱不在了,沈念慈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削了一半的扇骨,不知道还要不要削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恐惧。也许是因为沈菱这一胎怀得太苦了,苦得让他觉得老天爷在跟他讨债。他这一辈子太顺了,十四岁进了沈家,十六岁学了手艺,十八岁娶了沈菱,二十一岁做了父亲,二十三岁做了“贡扇沈家”的当家女婿。一个打鱼人家的儿子,能有这样的造化,已经是祖宗积德了。


但德是会用完的。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也许是沈明远,也许是沈夫人,也许是他自己心底里长出来的声音。他只知道,他欠老天爷的,迟早要还。


光绪二十二年七月初九,立秋。


沈菱在傍晚开始阵痛。


这一次不像生念慈时那么顺利。从傍晚疼到半夜,从半夜疼到天亮,从天亮又疼到中午,孩子还是没有出来。稳婆换了三个,每一个进去看了都摇头,说胎位不正,脚朝下,头朝上,是“逆生”。


沈夫人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白得像纸。


“逆生”在旧时代几乎是绝症。胎位不正,稳婆无能为力,大夫也束手无策。唯一的办法是让孩子在娘胎里自己转过来,但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沈景舟站在新房的门外,听着里面沈菱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想冲进去,但沈夫人拦住了他。


“你不能进去。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去,不吉利。”


“我不在乎吉利不吉利!”


“我在乎!”沈夫人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硬过,“你进去了,菱儿会更害怕。你在这儿等着,该做什么做什么。”


沈景舟被拦在门外,像一头发了疯的牛一样来回踱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响,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沈明远站在天井里,背对着新房,仰头看着天。


天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不会下雨。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念。


钱管事站在大门口,把所有的客人都挡了。今天沈家不做生意,不见客,不接单。谁来都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下午申时,稳婆从新房里出来了。


她的手上全是血,围裙上也是血,脸上也是血,不是她的血,是沈菱的血。她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到沈景舟不需要听她说话就知道结果。


“沈先生,孩子保不住了。大人也……”


“也什么?!”沈景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抓得她直咧嘴,“你说话!”


“大人也危险。出血太多,止不住。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您快请大夫吧。”


沈景舟松开稳婆,转身就跑。


他冲出沈家扇庄的大门,冲到观前街上,冲到街上那家“同仁堂”药铺门前,一脚踹开门,把坐堂的老大夫从椅子上拽起来。


“跟我走!”


老大夫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药箱都来不及拿,就被他拖出了药铺。


沈景舟拽着老大夫跑回沈家扇庄,跑进后院,跑进新房。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血的味道。


那味道很浓,浓得像铁锈,像生锈的刀片割破了手指,但比那浓烈一百倍。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味、汗味、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属于死亡的味道,一起涌进他的鼻腔,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菱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她的嘴唇已经没有颜色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散着,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她的身下垫着好几层褥子,褥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黑得像凝固的墨。


沈夫人跪在床边,握着沈菱的手,满脸是泪,但一声不吭。她看见沈景舟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大夫快步走到床边,翻开沈菱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在沈菱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扎完之后,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沈菱的嘴里。


“参苏丸,吊命的。”老大夫说,“但出血太多,光靠参苏丸不行。得止血。”


他看着沈夫人:“沈夫人,恕我直言,令嫒的情况很不好。血崩不止,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们要做好准备。”


沈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一声都没有哭出来。


沈景舟站在床边,看着沈菱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站的地方不是新房,是悬崖。他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无底的深渊,沈菱就挂在悬崖的半空中,他伸出手去够她,但怎么都够不着。


他跪了下来,跪在满是血的地面上,跪在沈菱的床边。


“菱儿。”他叫她。


沈菱的眼睛动了一下,瞳孔慢慢聚拢,看向他。


“景舟……”她的声音很弱,弱得像风吹过竹林时最细的那一片竹叶发出的声音。


“我在。”


“孩子……孩子还在吗?”


沈景舟的心像被刀捅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稳婆说孩子保不住了,但他还没有看到孩子,他不愿意相信。


沈夫人从旁边抱过一个小小的、用白布裹着的襁褓,放在沈菱身边。


“菱儿,孩子在这儿。”沈夫人的声音在发抖,“是个男孩。”


沈菱偏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白布下面露出一张小脸,青紫色的,小小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也闭着,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沈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好丑。”她说。


说完这两个字,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沈景舟跪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喊,但喊不出来。他只能跪着,跪在血泊里,看着他的妻子流着泪摸他们死去的儿子的脸。


那个孩子还没有名字。


他来这世上只待了几个时辰,连名字都来不及取,就走了。


老大夫的参苏丸没有起到作用。沈菱的血还是没有止住,一床褥子湿透了,换了一床,又湿透了。沈夫人不停地换,不停地换,换到第五床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抖得连褥子都拿不稳了。


沈景舟把沈菱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沈菱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像一盏油灯,灯油快要烧干了,火苗一下一下地跳着,随时都会灭。


“景舟。”她又叫他。


“嗯。”


“念慈……你好好带念慈。”


“你自己带。”


沈菱没有接这句话。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景舟。”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把沈家的手艺传下去。”


沈景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又一滴,落在沈菱苍白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到她的嘴角边。


沈菱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滴泪。


“咸的。”她说。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想笑但已经没有力气笑了。


那是沈景舟最后一次看见沈菱笑。


那天夜里,沈菱走了。


酉时三刻,立秋的第二天,暑气未消,秋风未起,沈菱死在沈景舟的怀里。死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生死挣扎的人,平静得像是睡着了,只是不会再醒了。


沈夫人没有哭。她把沈菱的身体擦干净,换上一身新衣裳,把头发梳好,把脸擦干净,然后坐在床边,握着沈菱已经凉了的手,一动不动。


沈明远站在天井里,仰头看着天。天还是灰蒙蒙的,雨还是没有下。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工坊,关上了门。


沈景舟抱着沈菱的身体,不肯松手。


沈夫人叫他松手,他不松。沈夫人又叫他,他还是不松。沈夫人没有再叫他,而是把沈念慈抱了过来,放在沈菱的身边。


沈念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三岁,不懂什么叫死亡,不懂什么叫永别。她只知道母亲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动了。她爬过去,趴在沈菱身上,用小手拍了拍沈菱的脸。


“娘,起来。娘,起来陪我玩。”


沈菱没有起来。


沈念慈又拍了拍。


“娘,你睡着了?你起来嘛,我不吵你了,你起来嘛。”


沈景舟终于松开了手。


他把女儿抱起来,抱在怀里。沈念慈还在挣扎,还在喊“娘”“娘”,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不回答她,为什么娘不起来,为什么爹在哭,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哭。


“爹,娘怎么了?”


沈景舟张了张嘴,想告诉她,娘走了,娘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娘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这些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哭声。


他抱着女儿,跪在沈菱的床边,哭得像一个孩子。


沈夫人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


天井里终于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绣花针,一根一根地扎在青石板地面上,扎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扎在古井的水面上。雨声沙沙沙沙的,像削骨的声音,像糊面的声音,像绣花针穿过绢面的声音。


沈景舟听着这雨声,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走进沈家扇庄的那个雨天。


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雨。


那一天,沈菱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一天,他十四岁,她十六岁。


那一天,他们都还相信,只要手艺学好了,日子就会好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老天爷对他的第一次惩罚。


惩罚他的贪心,既想要手艺,又想要女人,既想要沈家的名分,又想要自己的骨血。老天爷告诉他,你不能什么都要。


你选了手艺,就要失去人。


你选了一个人,就要失去另一个人。


你以为你可以两全,但命运不会让你两全。


沈景舟后来用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但那时候,沈菱已经走了很久了。


久到他在梦里见到她,都想不起她的声音了。

写着写着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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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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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骨记

作者: 杜暮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