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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升职了

谭中青当上捕快班头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青溪县城的大街小巷。

菜市口卖烧饼的王婶逢人就说,她早就看出来谭家那小子有出息,头一回来买菜的时候就规规矩矩的,秤杆子都不带多看一眼。

三叔公在村里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当晚就在村口的老桑树底下摆了两张桌子,请村里人喝了一顿酒,逢人就讲谭中青他爹谭老实当年怎么怎么不容易,如今儿子出息了,也算老天有眼。

谭中青知道以后赶紧回了趟村,给三叔公作了个揖。

“三叔公,您别这么张扬,让人家知道了不好。”

三叔公吹着胡子瞪他。

“怕什么?你当班头又不是偷来抢来的,那是凭本事挣来的,还不能让人说了?”

谭中青说不过他,只好坐下来陪他喝了两碗米酒,又帮着把桌子收拾干净,这才踩着月光回了县城。

当班头之后的日子,比当普通捕快时忙了不止一倍。

以前他只需要跟着周平跑案子,现在整个捕快房的大小事务都得他来操心。

值夜怎么排、巡街怎么分、谁去跟哪个案子、案卷有没有按时归档、兵器有没有按时保养,桩桩件件都得他点头。

谭中青头几天差点忙不过来,还是在周平的帮衬下,才慢慢把一摊子事理出了头绪。

幸好他年轻,精力旺,白天忙完公务,晚上还能在吏房里点一盏油灯,把积压的旧案卷翻出来一本一本地看。

许书吏有时候走得晚,看见他还在灯下翻案卷,也不说话,默默地给他续上一壶热茶。

案子也没断过。

这天一大早,县衙门口就来了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色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子弟。

他站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急得团团转,手里攥着一枚玉佩的红绳穗子,穗子下面却空空如也。

谭中青正好从衙门里出来,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

年轻人一抬头看见他身上的皂衣,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是捕快大哥吧?我要报案,我的玉佩丢了!”

谭中青把他带到偏厅坐下,倒了杯水让他缓一缓。

年轻人姓许,叫许文翰,是城东许秀才的独子,去年刚中了童生,正准备参加明年的府试。

丢的那枚玉佩是许家祖上传下来的,羊脂白玉,雕的是兰草图,温润通透,是许家几代读书人的传家之物。

“今天早上我去城西的文昌阁上香,求个府试高中的吉利。”

许文翰说。

“出门的时候玉佩还挂在腰上的,走到半路一摸,穗子还在,玉没了。我把整条街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谭中青问清楚了他走的路线,又问了玉佩的具体特征和丢失的大致时间,然后叫上了两个捕快,跟着许文翰沿着他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文昌阁在城西一座小土坡上,香火还算旺盛,每逢初一十五来上香的读书人和家长络绎不绝。

许文翰走的路是从城东家中出发,穿过菜市口,沿着南街走到尽头,再拐上通往文昌阁的坡道。

这条路不算长,但菜市口那一段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如果玉佩是在那里掉的,多半早就被人捡走了。

“你在菜市口有没有停下来过?跟人挤过或者撞过?”

谭中青问。

许文翰仔细想了想。

“在菜市口我买了两炷香,付钱的时候旁边有个挑担子的撞了我一下,我当时没在意。会不会是那个时候被人摸走的?”

谭中青摇了摇头。

许文翰把玉佩挂在腰间,穗子还在,说明不是被割断的绳子。

如果是被人偷的,绳穗上应该有割痕,但谭中青刚才检查过,穗子的断口是毛糙的,像是被扯断或者磨断的,不是刀割的齐整断口。

更像是玉佩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挣就把穗子扯断了。

他蹲下身子,在菜市口许文翰买香的地方仔细查看。

地面是青石板铺的,但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积了不少淤泥和菜叶子,踩上去滑溜溜的。

他拿短棍拨开一片烂菜叶,缝隙里露出一截断掉的草绳,草绳的一头打了个结,结上还挂着一小撮红色的丝线——跟许文翰手上攥着的穗子颜色一模一样。

“许公子,你来看这个。”

谭中青把草绳挑出来。

“你今天穿的这件长衫,下摆上有没有沾到什么东西?”

许文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在左侧靠近腰间的位置找到了一小块被草绳勒过的痕迹。

谭中青把草绳的结跟穗子的断口一比对,两个断口处的红色丝线刚好能对上。

“你的玉佩不是被偷的,是掉的。”

谭中青指着地上的草绳说。

“你买香的时候弯腰掏钱,腰间的玉佩垂下来挂在了这截草绳的结上。你付完钱起身的时候,一挣就把穗子扯断了,玉佩掉了下来。至于玉佩被谁捡走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香烛摊后面的一个老婆婆身上。

老婆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佝偻着背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香烛、黄纸之类的物什。

谭中青走过去蹲下来,和颜悦色地问:“婆婆,今天早上这位公子买香的时候,您有没有看到一枚玉佩掉在地上?”

老婆婆眨了眨浑浊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颤巍巍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羊脂白玉兰草佩。

“我……我是捡的,不是偷的。”

老婆婆紧张地看着谭中青。

“他走了以后我才看见地上有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玉佩,我就想着先收起来,等失主来找。我可不是贪心,我就是怕被坏人捡了去……”

谭中青接过玉佩递给许文翰。

许文翰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传家玉佩,激动得眼眶泛红,对着谭中青和老婆婆连连作揖。

“多谢谭班头,多谢婆婆,这玉佩要是真丢了,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谭中青把他扶起来,又对老婆婆说。

“婆婆,拾金不昧是好事,下回再捡到东西,可以直接送到衙门来,我们帮您找失主。”

老婆婆连连点头。

这个案子从接报到找回玉佩,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许文翰千恩万谢地走了,谭中青带着手下回衙门,刚走到半路,又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是南街粮铺的一个小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铺子里出事了,有人堵在门口闹,说他家卖米缺斤短两,围了一大堆人,掌柜的快顶不住了。

谭中青二话没说,调转方向跟着小伙计往南街走。

到了粮铺门口,果然围了二三十号人,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米,脸红脖子粗地嚷着。

“大家伙都来看看,这就是张记粮铺的米!我称了十斤米,回家一称才八斤三两!这不是坑人是什么?姓张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粮铺的张掌柜急得满头大汗,指着柜台上的秤说。

“我这秤是县衙计量房校准过的,准星都在,你看清楚了,秤砣没问题,秤杆没问题,你在我这儿称的时候就是十斤,我怎么知道你把米拿回去路上干了什么?”

壮汉一听这话更来劲了,把米袋往地上一摔。

“你的意思是我讹你了?我李大壮在青溪县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被人这么冤枉过!”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人跟着起哄。

有人喊“张记粮铺就是黑心”,也有人说“李大壮这个人不好惹,以前跟人打架进过衙门的”。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谭中青分开人群走了进去,亮出腰牌。

“都安静!我是县衙捕快班头谭中青,这件事我来处理。”

吵嚷声渐渐平息下来。

李大壮看见谭中青,嗓门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梗着脖子说。

“谭班头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十斤米少了将近两斤,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谭中青没有急着表态,先走到柜台前,拿起张掌柜的秤仔细检查了一遍。

秤没问题,砣是准的,秤杆上的准星也没有被改动过的痕迹。

他又把地上的米袋拎起来掂了掂,分量确实比十斤轻了不少。

“李大哥,你买完米之后,在回家的路上有没有停下来过?有没有人碰过你的米袋?”

谭中青问。

李大壮想了想说:“我买了米就拎着走,走到半路碰见我侄子在街上玩,我跟他说了几句话,米袋就搁在脚边放着,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你侄子人呢?还在街上吗?”

李大壮在人群里扫了一眼,伸手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人堆里拽了出来。

“就这小子。”

男孩吸着鼻涕,仰头看着谭中青,一脸无辜。

谭中青蹲下来,平视着男孩的眼睛。

语气平和地问。

“小子,你叔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碰过米袋?”

男孩眼神躲闪了一下,摇了摇头。

谭中青注意到男孩的手一直背在身后,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块麦芽糖——这是他平时巡街随身带着的,专门用来哄小孩的。

“小子,你要是说实话,这块糖就给你。”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手里攥着一把白花花的大米。

“我……我就抓了两把,想回家喂麻雀。”男孩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叔没看见,我不是故意的。”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大壮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酱色,一把揪住侄子的耳朵。

“好你个兔崽子,你偷米喂麻雀,害得你叔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孩子小不懂事,米就不要你赔了。不过李大哥,下回你可得先问问清楚再来堵我的门。”

李大壮满脸通红地给张掌柜道了个歉,又朝谭中青拱了拱手,拎着米袋揪着侄子的耳朵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街面上又恢复了正常的嘈杂声。

谭中青从粮铺出来,正午的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路面上冒着热气。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旁边跟着的小捕快忍不住笑出了声。

“谭头儿,您这办案也太神了,拿块糖就把案子破了。”

谭中青笑了笑,把手里的麦芽糖掰了一半递给他。

“记住一个道理,办市井案子,有时候不靠刀不靠棍,靠的是耐心和细心。大人们说话会撒谎,小孩子藏不住事,一把米一块糖,有时候比一顿板子还管用。”

小捕快接过糖,嚼着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到衙门,谭中青刚把粮铺的办案记录写完,许书吏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公文。

公文的封口上盖着临江府的官印,红彤彤的。

“临江府来的公文,王县令让你马上去正堂。”

许书吏把公文递过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闪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

“小谭,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谭中青接过公文拆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信是临江府府判赵大人亲笔签发的,措辞很简单——青溪县捕快班头谭中青,任职以来屡破积案,百姓称道,吏部考核优等,着即调任临江府衙捕头,三日内赴府衙报到。

他站在吏房的书架前,手里捏着那封公文,半天没动。

调任州府捕头,这是连升了两级。

青溪县的衙门再大,也就是个县衙,临江府衙管着周边七八个县,到了那里,案子更多,局面更大,身上担子也更重。

许书吏在旁边咳了一声,把他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谭中青定了定神,把公文折好揣进怀里,大步往正堂走去。

王县令坐在正堂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正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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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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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公门

作者: 木偶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