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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铐着铁镣

谭中青回到铜锣县衙时,钱世隆已经被押在偏厅里了。

他坐在一张旧椅子上,两个府衙捕快一左一右守着,手腕上铐着铁镣,但腰杆还挺得笔直,嘴角那道纹路倔强地抿着,像是在用最后一丝体面撑着户房掌案的身份。

吴有财缩在偏厅角落里,脸埋在两膝之间,肩膀微微发抖,连抬头看谭中青一眼都不敢。


谭中青走进偏厅,看了钱世隆一眼,没有坐,也没有拍桌子,只是把那几本从油布包里搜出来的账册放到他旁边的茶几上。

账册的边角还沾着江水,封皮上的墨字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但翻开内页,一笔一笔记的全是铜锣县常平仓的真实出入库记录。

每一笔盗运的日期、数量、经手人,都和举报信上的内容严丝合缝。


“钱掌案,”谭中青开口了,语气不重,像在同僚聊天。

“你怀里揣着六百两银票,账册上记着四百石官粮的去向,码头上有人亲眼看见吴有财装船运粮。这些证据摆在这里,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一件一件帮你理?”


钱世隆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几本账册,嘴唇抿得更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谭中青也不催他,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从季安手里接过廖老船商画了押的证人供词,不紧不慢地念了一遍。

廖老船商的供词很实在,几月几日,什么时辰,哪条船,运了多少麻袋,往上游哪个方向去的,说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他把供词放在账册旁边,说码头上的证人不止一个,廖老船商是跑船的,认得船,认得人,认得货。

董家米铺那边他也已经派人去上游拿了,人到了之后两相对质,到时候再开口,就没有“坦白从宽”这四个字了。


偏厅里安静了一阵。吴有财忽然从角落里抬起头,声音发着抖,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谭通判,小人交代!那四百石粮食,全是钱世隆让小人运的。他说只要把粮食运到董家米铺,每石给小人大半钱银子的辛苦费。小人一时贪心,就应了。暗窖是钱世隆让小人挖的——他说常平仓的账他管着,只要账面做平,没人会发现少了几百石粮食。”


谭中青转向钱世隆,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钱世隆的腰杆终于松了一寸,嘴角那道倔强的纹路垮了下来。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疲惫。


“谭通判,我在铜锣县户房干了十几年。每年夏秋两季收粮税,县衙的考核压下来,征收额度一年比一年高。收不上来,考核就不合格。考核不合格,知县的考评降等,我这个户房掌案第一个被问责。我能怎么办?只能在账面上做文章。账面征收完成了,库里实际没那么多粮食,窟窿越滚越大。去年秋天窟窿实在填不上了,我就让吴有财把库里最后四百石新粮运出去卖了换银子,打算等今年夏粮入库再悄悄补回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谭中青,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榨干了力气的空洞。

他说鲁大洪在码头上私加过路费的事他知道,那二百两赃银就是他从卖粮款里拿出来的。他想着先把小舅子的窟窿堵上,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但他没想到谭中青查完码头直接就来铜锣,连喘气的工夫都没给他留。


谭中青等他说完,让人把钱世隆的口供笔录拿过来,让他逐页签字画押。

钱世隆签完字,手指还攥着笔管不放,忽然问了一句:“谭通判,我就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暗窖在那块砖底下的?”


谭中青站起来,把账册和供词交给季安归档,走到偏厅门口才回头说了一句。

“你仓里地面上的拖痕,从门口到暗窖,新旧叠了好几层。粮食不会自己走路,拖痕往哪里去,粮食就往哪里藏。”


钱世隆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把笔轻轻搁在了茶几上。


谭中青走出偏厅,对守在门口的季安说让人把吴有财一并收监,赃银和账册封存移送府衙。

曹桓通风报信一事,如实写入案卷呈报赵同知,由府衙依律处置。然后他看了看天色,问廖老船商,董家米铺那边有没有消息。


话音刚落,一个捕快从码头方向飞奔过来,在谭中青面前站定,喘着粗气抱拳禀报。

“谭通判,董家米铺的人带到了!铺子里的存粮也全部封存,等您去查验!”


谭中青点了点头,对廖老船商说:“廖伯,走,去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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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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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公门

作者: 木偶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