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程曜是天上的星星,那时过大概就是地上的一粒尘埃。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他的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
夜深了,偏房的灯还亮着。
时过把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做完,合上习题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窗外虫鸣阵阵,主屋那边早已熄了灯,只有他这间小屋里还透着一团昏黄的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无意间瞥见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
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
第二天一早,时过被院子里张灵松的说话声吵醒。
“……可不是嘛,程少爷这次又是第一名,全校都传遍了。我们时过要是能有程少爷一半省心就好了……”
时过默默穿好衣服,洗脸刷牙,背着书包从偏房出来。
经过院子时,张灵松正在给花浇水,见他出来,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在学校多跟程少爷学学,听见没?”
时过点了点头,快步走出院门。
学校离程宅不远,步行十五分钟。时过走在路上,秋天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走得很快,低着头,尽量不去注意身边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
到了教室,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时过刚坐下,同桌王浩就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哎,你知道吗?昨天成绩贴出来了,程曜又是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十五分。”
时过“嗯”了一声,拿出课本。
“你呢?第几名来着?”王浩问完,又自己拍了下脑袋,“哦对,第七名。也挺厉害了,咱们年级前十也就你一个普通班的。”
时过没接话。学校按成绩分班,他在普通班,程曜在重点班,两栋楼隔着整个操场。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英语课,时过听得格外认真。他的英语一直是短板,上次考试作文扣了不少分。
老师在黑板上讲语法,他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字迹工整。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过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余光瞥见程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时过差点被饭噎住。
“这儿没人吧?”程曜问。
“没……没有。”
程曜不再说话,低头吃饭。他吃得很斯文,速度却不慢,十分钟就把餐盘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端起盘子起身走了。
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
时过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吃自己的饭。旁边几桌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重点班的程曜吗?”
“他怎么跟时过坐一起?”
“可能是碰巧吧……”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把时过叫到了办公室。
“时过,这次考得不错,年级第七,比上次进步了十一名。”班主任脸上带着笑,“继续保持,争取期末冲进前五。你底子不差,就是方法上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时过点点头。
“对了,”班主任压低了些声音,“我听重点班的李老师说,程曜好像申请了和你做学习搭档,每周抽时间帮你辅导。这事儿你知道吗?”
时过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不知道?”班主任也有些意外,“那他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是好事儿,程曜那孩子水平确实高,你好好跟他学。”
时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打球的同学,秋日的阳光斜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程曜为什么这么做?
他想不通。
放学后,时过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在校门口看到了程曜。
程曜靠在围墙边上,手里拿着本书,见他出来,把书合上,说了句:“走吧。”
“你……等我?”
“嗯。”程曜已经迈步往前走,“以后放学一起走,路上可以讲讲题。”
时过快步跟上,落后半步的距离,看着程曜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不是没羡慕过程曜——甚至嫉妒过。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少年,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而他时过,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保姆的儿子,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可现在,这个被他仰望的人,正走在他前面,说要帮他。
“程曜。”时过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程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谢你。”
程曜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只在第七名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