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星星照耀的感觉是怎样的?时过不清楚,但他觉得很温暖。
他好像有点贪婪这一丝温暖了。
——
那天之后,放学同行成了固定的安排。
起初时过还有些拘谨,走路时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程曜问他听懂没有,他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后来慢慢熟了,他开始敢在程曜讲题时插嘴问一句“为什么”,甚至偶尔会为了一道题的解法争上几句。
程曜从不生气。他只是停下来,看着时过,等他说完,然后用更简洁的方式把道理拆开,再重新讲一遍。
时过有时候会走神。
他看着程曜的侧脸,看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毛,看他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弧线,心里就会冒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原来星星也会落下来,坐在他旁边,耐心地教他做一道并不难的数学题。
这种念头让他既欢喜又惶恐。
他开始期待放学。
以前他最怕放学,因为意味着要回到那间偏房,回到张灵松无休止的唠叨和比较里。
现在不一样了,放学的路变得很短,短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了程宅门口。
他开始留意程曜的习惯。
程曜喜欢喝温水,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做题时习惯先用铅笔在题目上圈关键词;走路时总是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把他挡在里面。
这些细枝末节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时过的心。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天下了小雨。时过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去。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把黑色的伞举过他头顶。
“一起走。”程曜说。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时过能感觉到程曜手臂上传来的温度,隔着被雨水打湿的校服布料,温热而真实。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只能拼命盯着脚下的水洼,假装在专心避开水坑。
雨声沙沙地落在伞面上,四周很安静。
“你冷吗?”程曜问。
“不冷。”时过说完,打了个喷嚏。
程曜没说话,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时过注意到程曜半边肩膀都淋湿了,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到家,张灵松看见他浑身湿漉漉的,又是一顿数落:“不知道早点回来吗?淋感冒了还得花钱看病!”
时过没有反驳。
他换下湿衣服,坐在桌前,打开台灯,却没有做题。
时过伸出手指,在雾气蒙蒙的玻璃窗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然后对着那个圆发了很久的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不该这样。
可他就是忍不住。
周末的时候,程曜有时会叫他去主屋的书房一起复习。
那是时过去过的最大的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实木书桌,台灯是护眼的,椅子坐着也很舒服。
和偏房里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但时过喜欢的不是这些。
他喜欢的是程曜坐在他对面,偶尔抬头时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程曜会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看书,耳尖似乎有一点点红。
时过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有一次,张灵松端水果进来,看见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做题,笑着对程曜说:“程少爷真是费心了,时过这孩子笨,您多担待。”
程曜放下笔,认真地回了一句:“他不笨。”
张灵松愣了愣,讪笑着说:“是是是,程少爷说得对。”
等她出去后,时过低着头,假装在看题,眼眶却有点发热。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笨,说他不如别人,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程曜说他不笨,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好像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
“这道题,”程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还有一种解法,你想不想听?”
时过抬起头,对上程曜的目光,点了点头。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得让人恍惚。
时过在这一刻忽然很想让时间停下来,就停在这个秋天的午后,停在程曜给他讲题的这一秒。
可他心里也清楚——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贪恋,就注定要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