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天上的星星也会为了地上的一粒尘埃,而甘愿奉上一切。
如果超越星星的方法就是让星星陨落,那我求上天再爱你一次。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时过站在红榜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年级第二。
他的名字紧跟在程曜后面,总分只差了三分。
围观的同学们议论纷纷,有人认出了他:“那不是普通班的时过吗?上次还第七,这次直接第二了?”“跟程曜就差三分,这也太猛了吧……”
时过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名字,落在榜首那两个字上——程曜。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高兴,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悸动。
这两个月来,他拼了命地学。把程曜给他讲的每一道题、每一个方法都反复咀嚼,直到烂熟于心。
他想追上他。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当他真的快要追上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想要的好像不仅仅是成绩单上那个靠近的名次。
“看完了?”身后传来程曜的声音。
时过转过头,程曜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
“嗯。”时过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差你三分。”
“下次就超过我了。”程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时过笑了笑,没有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时过的成绩越来越稳定,几次模拟考试都和程曜交替占据第一第二的位置。
老师们惊讶于他的进步,张灵松也不再动不动就骂他了,逢人便说“我们家时过现在可厉害了”。
只有时过自己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这天放学,两人照常一起回家。深秋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时过走在内侧,程曜走在外侧。
“今天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是什么方法?”程曜问。
“动能定理加动量守恒,分了两步走的。”时过答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好像只用了一步?”
“嗯,可以用质心系来解,更简洁一些。回头我给你写一下步骤。”
时过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他喜欢这样两个人走在傍晚的路上,讨论着题目,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身边这个人总能让人觉得安心。
就在这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身后炸响。
时过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以疯狂的速度朝非机动车道冲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叫。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时过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躲开,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推向路边。
是程曜。
程曜用肩膀狠狠地把他撞了出去,自己的身体却暴露在了那辆车的行进路线上。
时过重重地摔在人行道的花坛边上,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回头看到程曜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十几米外的柏油路面上。那辆车撞上路边的电线杆,冒出一股白烟,终于停了下来。
“程曜——”
时过的声音撕裂了傍晚的天空。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他只记得程曜躺在地上,身下洇开一滩暗红色的血,校服被染得触目惊心。程曜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在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你别说话……”时过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捂住他身上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渗,温热黏腻,“救护车……对,救护车……”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了120。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挂断电话后,时过低下头,看见程曜的手垂在血泊里,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紧紧地握住。
“我在,我在这儿,程曜,你别怕……”
程曜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力气十分微弱。他的嘴唇又动了动,时过把耳朵贴过去,才勉强听到几个字。
“……你没……受伤吧……”
时过的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程曜沾满血迹的脸上。
“我没事……我好好的……你怎么这么傻……”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程曜抬上担架,时过想跟上去,却被拦住。“家属?上车吧。”
时过跳上救护车,握着程曜冰凉的手,一路哭到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时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还残留着程曜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程曜根本不会有事。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程曜明明可以自己躲开的,可他却选择把自己推开。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时过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还有刚才,程曜躺在血泊里,问出的第一句话是“你没受伤吧”。
时过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笨蛋……你这个笨蛋……”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程曜,还是在骂自己。
手术灯熄灭的那一刻,时过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还算顺利,但病人伤得很重,需要转入ICU观察。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
时过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朝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程曜被推出来的时候,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时过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不敢走近,也不敢移开目光。
他想,如果程曜醒不过来,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深夜的ICU外,走廊空荡荡的。时过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里面的人说:
“程曜,你一定要醒过来。”
“你还没教会我用质心系解物理题。”
“你还欠我一次被我超过的机会。”
“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你说。”
玻璃上映着他的脸,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