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一起这件事,时过谁也没告诉。
张灵松不知道,班主任不知道,连班上最爱八卦的王浩也不知道。
两个人还是照常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题,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程曜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勾一下时过的小指。
比如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两个人的手隔着书架碰在一起,程曜会顺势把手指滑过来,轻轻勾住他的,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时过每次都心跳加速,脸红到耳根,恨不得把头埋进书里。
“你紧张什么?”程曜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暖气开太足了。”
程曜没有再拆穿他,只是把小指勾得更紧了一些。
二
寒假的时候,程曜的父母从国外回来了。
时过第一次见到程曜的父母,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他刚从外面买资料回来,经过客厅,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张灵松正在殷勤地招待,沙发上坐着一对衣着讲究的中年夫妇。
“这是时过吧?”程母先看到了他,笑容温和,“听小曜提起过你,说你学习特别好。”
时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曜。程曜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发旁边,看不出任何情绪。
“阿姨好,叔叔好。”时过规规矩矩地问了好。
“来来来,坐下聊。”程母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时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程母问了他一些学习上的事情,夸他进步快,又说程曜从小没什么朋友,能有个一起学习的伴儿挺好的。
时过一一应答,手心全是汗。
程曜始终没有说话,但时过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
那天晚上,时过回到偏房,收到程曜的消息。
「我妈很喜欢你。」
时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句:「那你呢?」
「我更喜欢。」
时过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
高三下学期,两个人的成绩开始轮流坐庄。
这周时过第一,下周程曜第一,再下周又换回来。
年级里的人都在猜他们两个到底谁能拿下高考状元,有人开玩笑说干脆并列算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排名变化的背后,是两个人较着劲又互相托着的努力。
有天晚上,程曜在书房里给时过讲一道极难的导数题。
讲完之后,时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程曜,我想考清大。”
程曜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很难,”时过继续说,“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但现在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程曜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说:“那就一起。”
“你也考清大?”
“嗯。”
“你不是想去华大吗?”
程曜低下头,继续写手里的题,语气淡淡的:“华大也行,反正都在北京。”
时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北京很大,但只要在同一座城市,就不算远。
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题。桌底下,两个人的膝盖轻轻地碰在一起,谁也没有移开。
四
高考结束那天,程曜在校门口等他。
六月的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程曜站在那片影子的边缘,手里拿着两瓶水。
时过从考场出来,远远地看见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考得怎么样?”程曜递给他一瓶水。
“还行。”时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呢?”
“正常发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这两个月来,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对方具体报了什么志愿,但彼此心里都有数。
出成绩那天,时过在家里查到了分数——688分。比他任何一次模考都要高。
他冲出偏房,跑到主屋。程曜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看到他进来,抬起头说:“692。”
时过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还是比我高。”
“你也很好了。”程曜站起身,“清大没问题。”
时过站在门口,看着程曜朝他走来。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程曜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这一年多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做梦一样。
“程曜。”
“嗯?”
“谢谢你。”
程曜走到他面前,停住了脚步:“谢什么?”
时过想了想,说:“谢谢你成为我的神明。”
程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时过的头发。
“你也是我的神明。
“还有,不用谢。”
尾声
大学开学前的那个夏天,两个人又去了一次天文台。
这一次是白天,天文台没有开放,他们就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暑气中微微晃动。
“还记得去年冬天在这里说的话吗?”程曜问。
“记得。”时过看着远方,“你说你喜欢我。”
“嗯。”程曜转过头看他,“现在还喜欢。”
时过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夏天的风热乎乎的,吹得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笑了笑,说:“我也是。”
远处有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天空蓝得透明。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天文台的台阶上,肩膀靠着肩膀,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轨道的星星。
从此以后,再也不必仰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