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安静异常，只剩空调和风扇在轻轻作响，祁柒大气不敢出，视线来回在几人身上辗转。

瞿秋白率先打破寂静，从沙发上站起身， 冲钱遇抬抬下巴：“你跟我出来一下。”

钱遇瞥一眼瞿不归，跟在瞿秋白身后来到屋外。

祁柒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情况？

瞿不归拼命回想十多年前的记忆，一片模糊，被层层迷雾包裹，脑袋嗡嗡作响，心口传来细密的痛，像是被数千根针碾过。

祁柒递给他半个橘子，关心道：“哥们，你没事吧？”

瞿不归轻轻摇头，礼貌的接过橘子，“谢谢。”

橘子的酸甜在口腔蔓延，把他的感官从混沌拉回现实。

天井白兰与鸡蛋花枝斜探进走廊，穿堂风卷着淡淡花香，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瞿秋白单肩倚在墙上，上下打量着钱遇。

“瞿秋白，我真的会好好对待不归，”钱遇语气诚恳，问出挤压已久的问题，“他之前不是叫陈青暮吗？为什么改名了？”

瞿秋白没有立即回答，掏出两支细烟，递给钱遇一支，钱遇摇摇头，“戒了。”

瞿秋白耸耸肩轻笑一声，点燃烟，凑到嘴边深吸一口，烟圈一圈圈荡开，嘴唇微张，眼底尽是疲惫，“其实，我不想让他想起全部记忆……”

“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很痛苦。”钱遇不理解的皱眉，望向正在吞云吐雾的瞿秋白。

瞿秋白褪去干练的伪装，脊背微塌，浑身透漏着颓丧与悲凉，她抖了抖烟灰，揉揉布满血丝的眼，“如果他恢复记忆会更痛苦呢？”

钱遇微微一愣，一段埋藏已久的故事从瞿秋白口中娓娓道来。

2014年，父母闹离婚，陈秋白带着陈青暮回老家生活，难得过了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

暑假结束，姐弟俩回到城市，一家四口，难得相聚。

父母又开始吵架，混乱之中，父亲失手杀害母亲，失去理智，一不做二不休，盯上姐弟俩。

目之所及，一片猩红，陈青暮把陈秋白护在身后，拿起板凳，把父亲砸晕，恐惧占据大脑，陈青暮抱起母亲的尸体，衣衫被血染红。

陈秋白完全被吓傻了，听见弟弟的哭声才反应过来，连忙报警。

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青暮盯着满是鲜血的手，看向被自己砸晕的父亲，强烈的冲击力让他止不住呕吐，随即陷入昏迷。

警察来了，医生护士也来了。

母亲死了，父亲入狱，弟弟患上PTSD。

陈秋白帮自己和弟弟改了名。

改为母亲的姓氏。

她时常午夜梦回那个混乱的夜晚，时常自责辗转，要是当初父母离婚，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

本以为她和弟弟终于可以好好生活，可命运总是专挑苦命人。

2021年的一个寻常的春天。

尖锐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正在过马路的瞿不归浑身一顿，回想起母亲死去时的场景，明明PTSD已经被治愈，他还是停下脚步。

迟疑的那一秒，天旋地转，鲜血从后脑勺涌出，视线被血水模糊。

三个月后，他从病床醒来，记忆全无。

一切从头开始。

“不归，不归，你不用再回到过去，好好面对现在的生活就好……”

26年四月，瞿不归记忆恢复大半，但始终想不起2014年以前的记忆，凭着一句模糊的话语，来到马来西亚散心。

故事讲完，第三支烟早已燃烬，瞿秋白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盯着远处热闹的街景，再闷热的暑气似乎都近不了她的身。

如果她是十八岁，可能会觉得上天不公，可她已经三十岁了，过往如云烟，早就释怀了，如果不是钱遇，她不会再提那些旧事。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那个经常来骚扰不归的不良少年，就是你吧？”瞿秋白点燃第四支烟，终于回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经常有一个“小痞子”找瞿不归玩儿。

只不过当时瞿不归还叫陈青暮。

不良少年……

钱遇：“……”

谁年少没轻狂过，当时正值叛逆期，不知天高地厚。

钱遇揶揄好半天，最终回一句，“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噗，哈哈哈……咳咳咳……”瞿秋白被烟呛了一下，缓了好半天，轻笑着感慨，“真是物是人非，没想到当年那个抽烟打架喝啤酒的小混混竟然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工程师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那满屋的书籍，她压根想象不到钱遇竟然有如此大的变化。

钱遇：……真是个烟中恶鬼……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让他重新爱上我。”钱遇说完又觉得有点自恋，又补充一句，“他是我十六岁就认定的人，我会保护好他。” “呵～你还挺痴情。”

钱遇：……

“你先进去吧，我一人静静，散散烟味。”瞿秋白敛起笑容，把烟头捻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钱遇没再说什么，开门进去。

祁柒一脸嫌弃的捏住鼻子，抱怨道：“钱哥儿，你都被腌入味了，你不是戒烟了吗？”

钱遇抬手闻闻衣袖，是有点味道，简单解释：“不是我，是瞿秋白。”

瞿不归倒是知道瞿秋白有多爱抽烟，尴尬的笑笑，钱遇走到他身边，轻声关心：“你是第一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瞿不归目光一滞，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翻云覆雨”的记忆一闪而过，祁柒竖起耳朵，两眼放光，瞿不归不好意思的咳嗽两声，声音细若蚊吟，“我没事……”

钱遇瞥祁柒一眼，“这里没你事，你出去吧。”

祁柒：？好好好，就这么对我是吧？

祁柒在内心问候钱遇几句，“不甘心”的开门出去，家人们，这次看不到现场直播了。

瞿不归眼神闪躲，低声请求，“你别这么看着我。”

钱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抚上他的唇角，“你怎么这么乖，万一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瞿不归拉开他的手，别过头，“我不喜欢你。”

钱遇眼神一僵，随即勾起一抹微笑，手从瞿不归的背后探进去，“是吗？看不出来啊，你还口是心非？”

瞿不归脊背瞬间绷直，“你……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