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6章 她后悔的不是人,是钱



顾寒声握着话筒愣了两三秒。那边也没挂,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线听着电流声沙沙地响。然后那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是你?你真的就是那个在百货大楼门口推我的?"


"是我。"


"你胳膊伤得怎么样了?我那天回头找你没找到,地上有血我一路问过去,有人说好像听见你提了什么'寒声服饰',我找了三天才找到这个电话。"


顾寒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胳膊,袖子下面蹭破的那块皮已经结了痂,还剩一小片红印子。他不习惯被人惦记伤口,说了句"快好了"就想把话题岔开,结果那边声音急了些:"你快好了?你自己说的不算,我得亲眼看见才算。你明天在店里吗?我带碘伏和纱布过去。"


"不用"


"我明天下午去,你在店里等我。"那边说完就挂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顾寒声听着那串忙音站了一会儿,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柜台上的台灯把影子投在墙上,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轻,连他自己都没太注意到。第二天下午林晚秋果然来了。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后颈处留了一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她挎着个布包,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整个店——货架排列、墙面颜色、橱窗里模特的姿势,目光不紧不慢,像在看一幅画该怎么改。


"生意不错嘛。"她说着把布包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掏出碘伏、纱布、棉签,排成一排。


顾寒声老老实实把左胳膊袖子撸了上去。林晚秋凑近了看,她比顾寒声矮了大半个头,凑过来的时候头顶刚好到他下巴。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结痂的边缘,动作很轻,碘伏凉丝丝的。涂完用纱布盖了一下,贴了条胶布,然后把剩下的药品收好往他柜台里一塞:"留着你换药用。"


"谢谢。"顾寒声把袖子放下来,岔开话题,"你今天没班?"


"调休半天。"林晚秋抬头又看了一眼店里的布置,嘴角动了动,"你这个招牌,我上次路过就想说了字写得还行,但排版有点挤,从远处看糊成一团了。"


顾寒声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那招牌是他拿毛笔蘸红漆自己写的,横平竖直没问题但确实谈不上什么排版。他摸了摸后脑勺:"我不会弄这些。"


"我帮你改。"林晚秋说着已经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走到门口仰头看了几秒,低头在纸上刷刷画起来。铅笔在纸面上走得又快又稳,线条干脆利落。


她画了二十分钟,然后把本子递到顾寒声面前。纸上画了一个新的招牌布局"寒声服饰"四个字重新排了间距,下面加了英文小字,右下角画了一枚简笔的树叶图样。顾寒声接过来看了几秒,眼睛亮了。


"这个好看。"


"当然好看。"林晚秋把本子收回去,笔别在耳朵后面,"等你做好了挂上去,营业额翻倍了记得请我吃饭。"


顾寒声第二天就去找人做招牌。县东头的老孙头做木工三十年,按林晚秋那张图样刻了三天,白底红字,字的凹槽里刷了清漆防水,四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新招牌挂上去那天正好是周六,街上人多,有路人在店门口停下来仰着头看了好几眼才进店。当天晚上盘点的时候顾寒声算了算账,发现林晚秋说的"翻倍"还真让她说中了比前一天多了整整八百多。


他晚上给林晚秋打电话的时候说了营业额的事,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欠我一顿饭了。"


"明天中午?烩面馆?"


"我不吃烩面。"她说,"县文化馆后面那条巷子有家馄饨摊,老板娘包的馄饨皮薄馅大,一块五一碗。明天中午你有空就来,巷口等我,别让老板娘等我太久。"


第二天中午顾寒声提前十分钟到了巷口。那条巷子窄,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太阳照不到路面,风从巷口灌进去带着一股干冷的劲。他站在墙根底下等着,右手不自觉地揣在兜里捏着一卷零钱。没等多久就听见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林晚秋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走出来,远远看见他就摆了摆手。


馄饨摊摆在巷子中间一个老奶奶家门口。一张矮桌两条长凳,灶上架着口铁锅,热腾腾的白汽往上冒。老板娘是个圆脸的胖婶,看见林晚秋就笑了:"小林来了!今天还带人来了?"


"我朋友。"林晚秋在长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顾寒声坐。


两碗馄饨端上来,皮薄得透出里面粉色的肉馅,汤面上浮着一层虾皮和紫菜碎。顾寒声低头吃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林晚秋看着他笑。老板娘在旁边包馄饨,竹篾一翻一卷就成型一个,动作快得看不清,嘴里还在跟林晚秋聊天:"小林啊,你这朋友看起来脸生,做什么的?"


"开服装店的。就是街口那家'寒声服饰'。"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顾寒声一眼:"哦!那家新开的店!好多人说衣裳好看。"她又包了两个馄饨,压低声音跟林晚秋说,"前两天还有个女的来我这吃馄饨,边吃边骂街,说什么'那个姓顾的忘恩负义'什么的,哭得眼泪把汤都冲淡了,我还多给她加了一勺盐。"


顾寒声的筷子顿住了。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问老板娘:"长什么模样的?"


"高高的,扎两根辫子,脸挺白。穿一件红衣裳,但袖口脏了,像是干过什么重活。边吃边哭,说要去找她前未婚夫算账。"老板娘嘴皮子利索,"还说她弟弟腿被打断了,她妈也住院了,都怪那个姓顾的。"


林晚秋没接话,低头舀了一个馄饨慢慢吃。顾寒声也没接话。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把他的表情遮了一半。


从馄饨摊出来的时候林晚秋走在前面,顾寒声落后半步。巷子里风大,他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挡风,走了一段路林晚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碗馄饨钱是我付的。"她说。


"我知道。"


"下次你请。"她说完又转回去继续走,步伐不快不慢,走到巷口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正好照在她后颈那缕碎发上,头发边缘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她没回头,只抬了抬手摆了摆,"走了。招牌做好了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顾寒声站在巷口看着她走远,白色高领毛衣转过街角就不见了。他把两只手揣进外套兜里,往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1988年的深秋天空很高,云薄薄的,像被人用手扯开的棉絮。


他回到店里的时候柜台上的电话正在响。他快步走过去接起来,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有点急:"小顾?我是周厂长。那批灯芯绒外套到了,一千二百件,你什么时候来提?"


"明天。"顾寒声说。


"行。还有件事——"周厂长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县里机械厂那边有一批处理的工装裤,两万条,外贸尾单,标签被剪了,有人要当废布收。你要是有门路吃下来,利润比我这外套还厚。"


顾寒声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两万条?单价多少?"


"我帮你问了,对方开价一块二一条,两万四全包。你要是能吃下来,我帮你牵线。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批货量大,你要砸在手里可别怪我。"


顾寒声站在柜台后面,台灯光打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账本上写着最近一周的收入数字,合计七千三百多,加上上一批灯芯绒外套的预计利润,他凑凑能拿出两万出头,还差三千。


"周厂长,"他说,"你帮我约个时间,我去看货。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把账本合上,站在柜台后面想了一会儿。两万条工装裤,一块二一条,转手批发出去至少能卖到三块五,毛利翻倍不止。他得再快一点,再狠一点。


他正盘算着钱从哪里凑,门被推开了。一个矮胖的身影裹着一件灰棉袄挤了进来,缩着脖子往柜台这边走。顾寒声抬起头认出了来人——沈家的邻居赵婶,跟王翠花经常一起骂街的。


赵婶一进门先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但嘴已经先张开了:"寒声啊,婶子不是来替人说话的。就是沈家那边王翠花住院了你知道吧?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她托我带句话给你。"


顾寒声靠在柜台后面,没出声。


赵婶咽了口唾沫,像是替人传这种话自己也觉得臊得慌:"她说……她说之前是她的错,彩礼的事不该临时加,让你别记恨。还有她闺女知意现在在厂里干苦力,手上全是口子,晚上回去哭。她想问问你,能不能……借点钱给她们家救救急,等她弟弟伤好了再还。"


店里很安静。门口有风把门帘掀起来又落下。


顾寒声把账本拿起来放回抽屉里,拉开抽屉的时候抽屉轨道发出一声涩涩的金属摩擦声。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看着赵婶,说了一句话。


"赵婶,我父亲去年卖血换的那三百块,现在还躺在医院的血库里。我小妹上山采药前穿的鞋,鞋头磨破了两个洞,我现在供她读书的钱够买一百双新鞋。你帮我转告王翠花,沈家的事我不管。出了这门你也别再来了。"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重生1988:从拒婚扶弟魔开始制霸时代

封面

重生1988:从拒婚扶弟魔开始制霸时代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