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晃醒的。

老陈在踹他的腿。

“起来起来起来，到点了，该挪窝了。”老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欠揍感。

林北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了一遍还没拼好，螺丝还松了好几颗。他撑着毯子坐起来，脖子僵硬得像根木头，转一下咔咔响。

“三小时到了？”

“到了，而且外面的动静不太对。”老陈已经把背包收拾好了，帆布包鼓鼓囊囊地挂在肩上。

“有几只游魂级在附近转悠，比刚才近了至少一半。再不走等它们摸上门来给你拜年？”

“拜年好歹还带点年货呢，这帮玩意儿空手来还要吃人，真没素质。”林北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爬起来的时候右手掌心微微发了一下热手机似乎想提醒什么，但林北在爬起来的时候把右手自然地插进裤兜里按住，把那股热度压了回去。

老陈就在旁边，系统的事绝对不能暴露。

两人从二楼翻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比白天浓烈好几倍的腥臭味。

头顶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那层永远散不去的灰色天幕，被风吹得翻涌着，偶尔裂开一道缝露出更深更黑的什么东西。

林北不敢细看。

老陈带路，步伐又快又稳，在废墟间七拐八拐，像是脑子里装了一张活地图。林北跟在后面，影步偶尔踩一下借力，总算没跟丢。

两人穿过了半条倒塌的商业街，翻过一座断桥的残骸，最后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前停下。这栋楼原本大概有三层，最上面一层已经整个垮了，只剩下下面两层歪歪斜斜地撑着。老陈轻车熟路地绕到侧面，扒开一块挡在墙洞前的破木板，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入口。

“进去。”

林北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地下室，准确地说，是一个被改造成避难所的地下空间。

面积不大，大概七八平米，水泥墙上全是裂纹，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固。

地面上铺了两层旧毯子，角落里放着几个密封的水桶和两个铁盒子，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陈旧的烟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道，不好闻，但至少比外面那股腥臭味强了一百倍。

“这地方不错啊。”林北环顾四周，“比你那个二楼豪宅多了一层。地下室，算跃层了。”

“你管这玩意儿叫跃层？”老陈把破木板重新堵好，从背包里摸出一小截蜡烛，手指一搓点着了，昏黄的烛光跳动着撑开一小片光亮，“那你对跃层的要求真够低的。”

烛光在地上拉出两个人歪歪扭扭的影子。老陈盘腿坐下，从包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和半壶水，一块丢给林北，一块自己咬了一口。

林北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啃着，借着烛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地下室的墙上有一扇被水泥封死的小窗户，缝隙里能透进来一点点风，头顶的天花板偶尔会簌簌掉下几粒灰。

“老陈。”

“嗯？”

“给我讲讲吧。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知道的东西太碎了，拼不起来。”林北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认真地看向对面的人，“你说过‘神陨’，说过瘴气，说过灵异分等级。但这些东西之间怎么连起来的，我完全没概念。我现在就是个睁眼瞎。”

老陈嚼着饼干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装的我是你孙子。”

“行。”老陈把水壶递给林北，示意他喝一口，然后往后靠在墙上，双腿交叉，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五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有人说是天上掉下来的，有人说是地底下冒出来的，也有人说是一群疯子搞的实验炸了。反正结果都一样：一场被后来的人叫做‘神陨’的浩劫席卷了全世界。”

“全世界？不是局部？”

“全世界。没有一个地方例外。”老陈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他在说一件跟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的事。

“浩劫当天，天裂了。是真的裂了，天空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开无数道口子。然后一股灰黑色的能量从裂缝里灌进来，后来的人管它叫‘瘴气’。瘴气覆盖了整个地球，大部分人类在当天就死了。身体扛不住瘴气的侵蚀，直接分解了。”

“分解？”

“对，就是字面意思的分解。骨头血肉皮肤，全部化成了灰。死的人太多了，连收尸都来不及，因为活着的人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老陈的眼睛半眯着，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十个人里面大概死了八九个。活下来的那一两个，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体质特殊。”

林北觉得嗓子有点干，刚才喝的那口水好像没起任何作用。“然后呢？”

“然后活下来的人发现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坏事，那些死去的人没有完全消失。他们的执念、怨气、记忆碎片被瘴气裹着留在原地，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灵异。”

“游魂级是最低等的，只是一团残渣。凶灵级会保留生前的部分记忆和行为模式，遇到那种东西你就得小心了。再往上还有灾祸级和天灾级，那些东西已经不是靠人数能对付的了。”老陈顿了顿。

“第二件事是好事。活下来的人里，有一部分觉醒了异能。”

“就像你和我的能力？”

“对。这些人后来被称为‘觉醒者’。觉醒者的比例大概在一百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一百个幸存者里能出一个。觉醒的能力千奇百怪，有的能操控火焰，有的能强化肉体，有的能预知危险。你那个影步也算一种。”老陈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我这火焰异能叫‘燃刃’，把火焰压缩成刀锋的形状砍出去，对付游魂级一刀一个，但打凶灵级就得费点劲了。”

林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纹路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觉醒者里面有没有特别强的？”

“有。觉醒者也有等级，跟灵异差不多对应着来。凡境、圣境、神座。凡境分四阶：炼体、通脉、开窍、燃血。你现在大概在通脉的水平，我在开窍巅峰，差一步进燃血。”老陈说着伸出右手，五指一握，橙色的火焰刷地一下从拳头周围窜出来，热浪扑面，然后他又松手，火焰像听话的狗一样缩回掌心。

“凡境之上是圣境，那种人物我只见过一次。一个人扛住了一只灾祸级灵异，打了一天一夜没落下风。再往上就是神座了，传说级别的，据说能掌控世界的基础规则，但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