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北是被老陈的破锣嗓子吵醒的。
“太阳晒屁股了,起床!你是来度假的还是来求生的?”
林北艰难地睁开眼,地下室里依旧昏暗一片,只有头顶那道被封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几缕灰蒙蒙的光。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嘴里嘟囔着:“这破地方连太阳都看不清长啥样,你跟我说晒屁股?你那个屁股是装了太阳能板吗这么敏感?”
“嘴皮子倒是比昨天利索了,看来那块饼干没白喂。”老陈已经把背包收拾好了,那把短刀别在腰间,手里拎着水壶灌了一口,“起来起来,今天带你去干正事。”
“什么正事?”林北翻身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冷气立马钻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拾荒。”老陈把水壶丢给他,“这片废墟里散落着不少旧时代留下来的东西。”
“食物、药品、工具、武器,运气好还能找到没被瘴气腐蚀的装备。拾荒者吃的就是这碗饭,在废墟里刨食,拿命换物资。”
林北接住水壶灌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才算真正醒过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昨天腰侧那道被灵异擦出来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手心的温热似乎一直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
“你这伤好得挺快。”老陈瞥了一眼他的腰侧。
“年轻人,新陈代谢好。”林北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不像某些大叔,吃块饼干都要嚼十分钟。”
“我那是细嚼慢咽,养生。你懂个屁。”
两人从地下室里钻出来。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灰蒙蒙,远处的废墟在晨光中显出了轮廓,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架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空气中的腥味比昨晚淡了一些。
老陈带路,林北跟在后面。两人的方向是废墟的深处。
老陈说那边有一片旧商业区,废墟层叠得比较密集,底下可能压着不少没被搜刮过的店铺和仓库。
“拾荒第一条规矩,”老陈边走边说。
“别碰你不认识的东西。旧时代留下来的一些玩意儿,看着像宝贝,摸上去就炸。我见过一个愣头青捡了个亮闪闪的金属罐子,拧开之后喷出来的毒气直接把他脸融了。”
“……你这例子举得也太具体了,是你编的还是真见过?”
“真见过。那张脸我现在还记得,像蜡烛一样往下淌。”
“行吧,我记住了。不认识的别碰。”林北嘴角抽了抽,“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别走直线。”
“什么意思?”
老陈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演示了一下。
他在废墟间行走的路线像一条喝醉了的蛇,忽左忽右,有时候明明前面是条直路他偏要绕一个小圈。
林北跟着走了十几分钟才琢磨过来:他不是在乱走,而是在用眼睛扫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拾荒不是赶路,”老陈回头看了他一眼,“走直线你什么也找不到。好东西都藏在角落里,压在碎石底下,挂在断墙上,掉在缝隙里。你得用眼睛去扫,用鼻子去闻,用耳朵去听。”
“用鼻子闻?”
“有些东西有气味。比如罐头,密封好的罐头打开之前会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跟废墟里的铁锈味不一样。再比如药品,酒精和碘伏的味道在废墟里特别明显,顺着味摸过去经常能找到急救包。”
老陈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蹲下身子,从脚边的碎砖堆里捡起一个东西在衣服上擦了擦。
那是一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品牌标志。老陈拨了一下打火轮,没着,又拨了两下,一簇小火苗窜了出来。
“还行,能用。”他把打火机揣进兜里,“这种小玩意儿在据点里能换两块饼干。你自己多值钱你不知道,但你得要知道。”
林北看着那个打火机,心里默默记下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大概过了半小时,老陈在一片倒塌的商业楼前面停住了。这几栋楼的底层几乎完全被碎砖和混凝土块埋住了,但楼上的部分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上面沾满了灰。一栋楼前面还竖着半截路灯,灯泡早就碎了。
“这地方应该没被怎么翻过。”老陈环顾四周,“上面的楼板太厚了,一般拾荒者懒得挖。但我以前来过一次,从侧面有个缝可以钻到地下一层。跟紧了。”
他说着朝其中一栋楼走去,绕到侧面之后果然有个窄窄的裂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老陈先钻进去了,林北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裂缝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
是一个被压塌了一半的地下超市,货架早就烂光了,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大部分都被水泡过发霉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化学清洁剂混合的怪味道。
“分开搜,别走太远。看到灵异的痕迹立刻喊我。”老陈说着已经蹲下开始翻一堆倒塌的货架。
林北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下的地砖有的已经碎了,踩上去吱嘎响。他绕过一根倾斜的柱子,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压扁的纸箱,纸箱底下似乎压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把纸箱搬开,露出一个密封完好的铁盒子。
“我这边有个铁盒子!”林北喊了一声。
“拿过来我看看。”老陈从他那边快步走过来。
林北把铁盒子递过去。老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在盒子侧面找到一个小卡扣,抠开之后盖子弹了起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罐午餐肉罐头,罐头上面的标签还隐约可见。
“可以啊小林!”老陈难得露出一个笑容,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这玩意儿在据点里可是硬通货,一罐能换三块压缩饼干。四罐就是十二块,咱俩今天没白来。你这运气不错,第一次拾荒就捡到肉。”
“什么叫运气?这叫实力。我的眼睛就是这么尖,人送外号废土雷达。”
“废土雷达?我看你是废土哈士奇,到处刨坑。”
“哈士奇至少长得帅。”
“嗯,智商也差不多。”
两人正斗着嘴,超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是一个重物从高处掉落的闷响,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老陈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把铁盒子迅速塞进背包,右手五指张开,橙色的火焰从掌心窜出来凝成刀锋的形状。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跟在我后面,别乱走。”
林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影步的冰凉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两人沿着超市的过道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绕过几排倒塌的货架,前方是一个被压塌的天花板形成的斜坡,斜坡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似乎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间。
洞口边缘趴着三只灰雾。
三只游魂级挤在洞口周围,暗红色的核心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在嗅什么。它们的身体边缘互相交叠,灰雾连成了一片,远远看去像一堵会呼吸的灰色的墙。
林北倒吸一口凉气:“三只?这怎么打?你一刀一个也得砍三刀,中间它们不会还手吗?”
“谁说要打?”老陈拉住他往后退了一步。
“三只扎堆,硬打太蠢了。引开,逐个击破。你的影步引怪正合适。你不是废土雷达吗?现在雷达该发挥作用了。”
“等等等等,你是说让我去当诱饵?我昨天还被一只追得满地打滚,今天你让我引三只?”
“昨天你饿着肚子,今天你吃了饼干。”
“……你这逻辑也太草率了吧!就一块饼干把我从废物升到诱饵了?”
“不是废物是诱饵,别给自己降级。再说了,你的影步是白学的吗?打不过还跑不过?”
林北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来。他知道老陈说得对。
影步的强项就是短距离闪避,用来引怪确实合适。而且三只堵在洞口,如果直接上,万一打起来惊动了更多灵异,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
“行。但我要是死了,做鬼天天在你耳边唱《忐忑》。”
“你唱吧,反正我这耳朵被废土的风吹了十年,早就半聋了。”
林北翻了个白眼,然后猫着腰朝那三只灰雾摸过去。
影步在脚底轻轻一点,他的脚步声瞬间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像一只贴着地面的猫。距离大概七八米的时候,最靠近他的那只灰雾突然停止了闪烁,暗红色的核心猛地转向了他的方向。
被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