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孙贼！看这儿！对就是你，长得跟一团发霉的棉花糖似的那个！”林北朝那只灰雾挥了挥手。

灰雾显然理解不了“发霉的棉花糖”是什么意思，但它捕捉到了活人的气息。它的身体猛地膨胀，脱离了洞口的小群体，化成一道灰色残影朝林北扑来。

林北早有准备。影步连踩两下，身体拉出两道残影，灰雾扑中了第一道残影，穿过之后愣了一瞬。

应激反应毕竟不是真正的思考，它分不清残影和真人。这一瞬间的停顿已经够了。

“老陈！”

一道橘红色的火焰刀从侧面劈过来，从灰雾的核心正中穿过。嘶鸣声炸开，灰雾瞬间坍缩消散。

“第二只！”林北已经在往洞口的方向喊了。

剩下两只灰雾被惊动了，同时转身扑过来。

老陈迎上去，火焰刀斜劈，将第一只劈成两半，但第二只趁他收刀的间隙从他的左臂旁擦过，老陈闷哼一声，左臂袖子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老陈！”

“没事！”老陈咬着牙甩了甩左臂，火焰刀再次凝成，但那只灰雾已经退开了，重新调整方向朝林北扑去。

林北来不及多想，影步踩到极限，身体朝侧面弹射出去。

灰雾追着他拐弯，他再踩一步又弹回来，在废墟间拉出了三道残影。灰雾追着残影一个一个地扑，每次扑空身体都会短暂地收缩一下，那是它在重新感知目标位置。

“它每次扑空大概有半秒的僵直！”林北大喊，“我给你找机会！”

他故意放慢了一瞬，让灰雾追得更近，然后在它即将触碰到自己后背的时候猛踩影步侧翻。灰雾扑空，身体收缩。

就在这半秒里，老陈的火焰刀从上方劈下来，干净利落地劈碎了核心。

第三只，消散。

林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两条腿因为连续踩影步已经开始发软，太阳穴突突地跳。

老陈也靠着墙坐了下来，额头上全是汗，左臂上的焦黑痕迹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灰绿色的药膏，抠了一坨抹在伤口上。

“怎么样？”林北喘着粗气问。

“皮外伤，两天就好。”老陈把药膏收起来，抬头看了林北一眼，“刚才那波配合不错。你那个影步，闪避的节奏比昨天好多了。至少没踩三步就倒。”

“那是被你逼的。人在生死关头进步最快，教科书上说的。”

“哪本教科书？”

“《废土求生从入门到入土》，我刚写的，回头送你一本签名版。”

“省省吧，你那签名不值钱。”老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

“行了，三只游魂级堵在一个洞口，这本身就不正常。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两人走到洞口旁边。楼梯间里黑洞洞的，一股冷风从底下往上灌，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老陈蹲在洞口边缘仔细看了看，伸出手在洞口边缘的碎砖上摸了一把，手指捻了捻，上面沾着一些暗灰色的粉末。跟林北之前击杀灵异后留下的粉末一模一样。

“这粉末还新鲜，不像太久远的。这地方不对。”老陈眉头皱起来，“三只游魂级同时堵在一个入口，要么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要么是它们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赶出来了。不管是哪种情况，底下可能都有更麻烦的东西。”

“而且这个粉末的量，不像是游魂级留下的。游魂级消散之后不会留这么多残渣。”

“那我们还下去吗？”

老陈犹豫了几秒，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他看了一眼楼梯间深处，又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最终站了起来：“算了，今天不下了。物资够了，先回去。下次准备充分了再来探。”

“你怂了？”

“我这叫谨慎，你懂个屁！”老陈瞪了他一眼，“在废土里，知道什么时候该退比知道什么时候该冲更重要。今天捡了四罐午餐肉，杀了两只灵异，收获够了。再多贪，当心把命贪进去。”

“行行行，谨慎谨慎。你是前辈你说了算。”

两人按原路撤出了超市。外面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但林北总觉得今天的废墟跟昨天不太一样。

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嘶吼声似乎比昨天更多了，也更近了。风里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不知道是哪里在烧东西。

回到避难所已经是下午。老陈把那四罐午餐肉放进角落的铁盒子里，然后坐下来处理左臂的伤口。林北坐在他对面，心跳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老陈。”

“嗯？”

“今天那三只游魂级堵洞口——你觉得底下会有什么？”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113号废墟最近确实不太平。以前这片区域游魂级的密度没这么高，最近这段时间明显变多了。要么是瘴气浓度在上升，要么是有更高级的灵异在附近活动，把底层的小东西全赶出来了。”

“更高级的灵异？”

“别想太多，你现在这点实力，碰到凶灵级都够呛。”老陈把绷带缠好，抬头看了林北一眼，表情难得有点正经。

“今天你的表现还行，不光是影步用得比昨天好，引怪的时候也知道观察灵异的攻击节奏了。这个习惯保持住，以后遇到更强的灵异，活下来的概率会高很多。”

“那是，我可是废土雷达，不光能扫还能打。”林北嘴上依旧不正经，但表情却藏不住那一丝得意。

老陈没接茬，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林北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安静的距离。阳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细长的光斑，忽明忽暗。

林北偷摸张开右手，让手机在掌心亮起来，屏幕上多了一条新的提示：

【收容数量累计：4。】

【距离下一阶段解锁还需收容：6只。】

【当前成长进度：影步熟练度小幅提升，持续使用时间延长。】

“不应该是5吗？怎么才算4？？？”

【有失败概率】

“你tm——！”

“服了…还差六只。”林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压回掌心。老陈的呼吸声在对面沉稳地起伏着，偶尔翻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这大叔，”林北心想，“嘴毒心软，说起清道夫的时候咬牙切齿，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有些事不到时候是问不出来的，他知道。

废土上的每个人都有过去，而过去这种东西，像老陈这样的人，只会在他们愿意说的时候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