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的形状，穿着破旧的猎装，双手垂在膝盖上，五根手指每一根都长得不正常，指尖是尖锐的黑色骨质，像五把小匕首插在手指末端。它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暗红色的光点代替了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林北。

“来了啊。”那个沙哑的声音从猎人的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愉悦，“好多年没人下来陪我了。来，陪我玩玩。”

林北没跟它废话。撬棍照准它的胸口刺过去。

猎人的身体没有躲。撬棍刺到它胸口前三寸的位置时，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层灰黑色的透明屏障浮现出来，撬棍像刺进了一团橡胶里，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护盾！

猎人的爪子横扫过来，五根骨刃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林北影步后撤，骨刃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刃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还没站稳，猎人已经跟了上来，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几乎是追着影步的残影在打。

第二爪斜劈而下，林北勉强用撬棍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地炸开，撬棍被硬生生打弯了三十度。

“艹！老陈！这护盾太硬了！一层都打不破！”

“那就多打几层！你只管打，后面的我来！”老陈的吼声从走廊里传来，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爆鸣。

他在同时对付两团雾气分身，腾不出手来帮忙。

林北咬紧牙关，肾上腺素飙到了极限。他盯着猎人胸前的护盾，脑子里飞速转动。

手机显示三层护盾，硬打一层需要全力一击，打完三层至少要五次攻击，而猎人不会给他五次的机会。

除非他不按顺序打！

“你不是会预判吗？那你猜猜这一下往哪儿打。”

林北踩着影步往左突进，猎人果然朝左拦截。但林北的左脚在最后一刻猛地蹬地变向，影步在半空中强行拐弯，整个人从猎人的右侧绕到了它背后。

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做到过的动作，影步的熟练度在这一瞬间突破了一个小瓶颈。

撬棍用尽全力砸在猎人的后背上。

第一层护盾在背后最薄。

这是林北的赌注。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猎人的后背护盾明显比胸前薄得多，撬棍砸上去的瞬间，灰黑色的护盾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裂纹从受力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层碎裂消散。

猎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整个身体猛地旋转，五根骨刃像绞肉机一样旋转着扫过来。林北来不及后退，只能仰头往后倒。骨刃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割掉了一小撮头发。

“第一层破了！还有两层！”

老陈没有回应。走廊里传来一声更剧烈的爆鸣。

他将其中一团雾气分身彻底打散了。紧接着是第二声，另一团也被劈成了两半。

但他的声音随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我这边清完了……马上过来。你撑住。”

猎人似乎意识到形势正在逆转，攻击频率骤然加快。五根骨刃像暴风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林北在影步和撬棍之间来回切换，左支右绌，身上又多了两道新伤。

左大腿被划了一道口子，右小臂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布条。撬棍在格挡第三下的时候终于从中间弯折断了，只剩半截握在手里。

“你妈的——！猎人打我一个新手你还要不要脸？有种就去找个熊打！”

林北骂完这句话，老陈从门口冲进来了。

他全身缭绕着残余的火焰，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但右手上的火焰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几乎是白热化的亮，刀身膨胀了两倍，热浪让房间里的空气都扭曲了。

“让！开！”

林北影步侧闪。老陈的火焰刀从上方劈下来，像一道落雷砸在猎人身上。第二层护盾硬扛了这一刀，整层护盾剧烈震颤，表面布满了裂纹，但还没有碎。老陈没有收刀，左手按在刀背上，把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了上去，火焰刀再度发力，第二层护盾轰然碎裂。

猎人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

纯粹的愤怒！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它放弃了防御，五根骨刃同时刺向老陈。

“第三层我来！”

林北扔掉断了的撬棍，右手攥拳，将体内全部的异能力量灌进拳锋。手心的手机灼热到了极限，滚烫的能量顺着经脉一路烧到拳头表面。

没有武器不要紧，他就用拳头！

三层护盾破了两层，最后一层已经薄了！他看得到，猎人胸前的护盾在连续承受两次重击之后已经隐隐透出了里面那颗暗红色核心的轮廓。

他一拳砸在第三层护盾上。

拳头骨节上传来尖锐的疼痛，皮肤在接触护盾的瞬间被反震力撕开，鲜血溅了出来。但护盾也应声碎裂。

核心暴露了。

老陈抓住这一瞬间的缝隙，火焰刀从侧面横切过来，刀尖精准地贯穿了猎人胸口那颗暗红色的核心。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猎人炸了。

不是雾气坍缩那种悄无声息的消散，是真正的爆炸。

凶灵级灵异死亡时的能量释放把房间的墙壁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冲击波把林北和老陈同时掀飞出去。林北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黑点。

老陈的情况更差。他正面承受了爆炸的大半冲击，整个人被弹飞到走廊另一头，趴在地上不动了。

林北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一条还在流血的大腿一步一步挪到老陈身边。老陈趴在地上，后背上全是碎石和灰尘，一动不动。

“老陈！老陈！”林北把他翻过来，拍他的脸。

老陈的眼睛睁开了。

“别拍了……脸本来就大，越拍越肿。”他虚弱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怎么样？那个猎人死了？”

“死了死了，炸得渣都不剩。”林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电池的玩具，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交代了。”

“交代不了。欠我饼干的人还没还清，不能死。”老陈艰难地坐起来，靠在墙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从背包里掏出药膏和绷带，递给林北。

“把你腿上那道口子包一下，血流得跟杀猪一样。”

两人在走廊里坐了好一会儿，各自处理伤口。林北低头包扎大腿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跳出了收容成功的提示，这次信息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收容成功。】

【凶灵级·猎手残影已收录入图鉴。】

【本次收容获得：狩猎感知——被动提升对危险的直觉，在复杂环境中尤为有效。】

【额外获得：残存记忆碎片×1。是否查看？】

【首次收容凶灵级奖励：图鉴解锁新功能——记忆回溯。】

【记忆回溯：可将捕获的记忆碎片化为导航坐标，用于探索未知区域。】

林北愣了一下。

记忆碎片？他点了查看。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他的记忆，是猎人的。

画面中，猎人还是活人，穿着干净的猎装，站在113号废墟原来的样子里。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废墟，是一片整齐的住宅区。猎人蹲在地上，正在教一个小男孩怎么设置捕兽夹。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

画面一闪就没了。前后不到一秒钟。

但林北看到了一个细节：猎人身后那栋楼的墙上，挂着一个路牌——“113号家属区，5栋”。

跟那张旧照片上的地址，是同一个地方。

林北收回思绪，抬头看老陈。老陈正在往手臂上缠新绷带，嘴里咬着绷带的一头，动作熟练得像在拧螺丝。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林北注意到他缠绷带的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的异能。

“老陈。”林北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真的没事？”

“有事。异能耗空了，身体虚得很。”老陈毫不避讳，“刚才那最后一刀，我把几乎全部的火焰异能全灌进去了。接下来两天别指望我打架了。”

“那这两天我保护你。”

老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冷笑，而是一个真的被逗笑了。

“你保护我？你连撬棍都打断了，拿什么保护？拳头？你那拳头打上去护盾没碎，手骨先碎。不过话说回来，刚才你在走廊里那一嗓子‘有种去找个熊打’，我听见了。”

“怎么样，帅不帅？”

“傻到家了。”

“那叫血性。”

“行，血性。血性青年林北，麻烦你扶我一把，这破地儿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林北扶着老陈站起来。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绕过被炸塌的墙壁，回到楼梯间。那根封住入口的钢梁还横在那里，但边缘的碎石已经松动了不少。两人合力把碎石扒开，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走出地下二层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他们在里面打了将近一整天。废墟上空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天，但林北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虽然腥，但至少是流通的。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以后还敢跟我去探洞吗？”老陈边走边问。

“敢。凶灵级都干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下次碰到更厉害的，我一边打一边骂，骂死它。”

“你可别。你那张嘴骂起人来连我都想打你，万一灵异被你骂破防了，它死得不体面。”

“那不正好？不战而屈人之兵，高端操作。”

老陈懒得接这个茬了。

两人走在废墟之间，远处的灵异嘶吼声又响起来了，但林北觉得自己的脚步比昨天稳了不少。口袋里那张旧照片和脑海里猎人的残存记忆重叠在一起。

113号家属区，5栋。

猎人活着的时候是个父亲，废墟变成废墟之前，这里也曾有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