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装备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北就被孟阳从宿舍里拎了出来。

孟阳站在宿舍门口，敲了三下门，用一种尽量客气但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林顾问——不对，林灰衣——秦执事让你五分钟之内到据点正门集合。迟到的话，今天午饭的午餐肉扣掉。”

林北从那张硬得能磨刀的床铺上弹起来，花了三十秒把外套套上，十秒把暗焰矛抓在手里，剩下四分二十秒全用来在走廊里迷路。

113号前进据点的宿舍区由七八栋一模一样的灰色预制板房组成，走廊连走廊，拐弯接着拐弯，墙上没有任何指示牌。他问了两个灰衣才找到出口，跑到正门的时候刚好五分零十秒。

秦烈站在蓝色铁栅栏前面，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听到脚步声之后，头也没回，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旧式机械表，说：“十秒。下次十秒扣一片午餐肉。再下次扣两片。”

“你们清道夫食堂的绩效考核这么严格的吗？我又不是故意迟到——你们宿舍区连个指示牌都没有，走廊长得跟迷宫一样，我转了三圈没找着出口！”

“指示牌三个月前被灵异袭击时震掉了。至今没人去补装。因为据点的正式成员都认得路。”秦烈合上文件夹，转过来看着林北，扫了一眼他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歪了半边的衣领，“给你三秒钟整理仪容。”

林北把衣领翻正，头发用手指胡乱耙了两下，然后立正站好。秦烈没有点评他的仪容，直接开始了正题。

“从今天开始，你正式成为清道夫第113号前进据点灰衣级外勤人员。你的主要职责是参与据点周边区域的灵异清剿、废土侦查和幸存者搜救。你的直属上级是我。日常训练由我亲自安排，实战任务由我亲自带队。你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不需要通过小队队长中转。”

“直接找黑衣执事？灰衣不是应该先找灰衣队长吗？”

“特例。”

“你的异能构成和能力来源都比较特殊，常规灰衣队长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来指导你。另外，你身上那三个副作用，需要定期向我报告状态变化。这不是监视，是医疗跟踪。据点的医疗部需要建立你的个人健康档案，如果你哪天在任务中头疼发作，医疗组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药。”

林北想起了背包里老陈留的那包发黑的草药叶子。止痛效果还行，但副作用是犯困。

如果清道夫的医疗部能提供效果更好、不会让人在战斗中打瞌睡的药，他没什么好拒绝的。“行。医疗跟踪我配合。但我不做实验品。”

“清道夫医疗部不搞人体实验。那种事在老陈叛逃之前就被禁止了。”秦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硬了一个度，像是在强调某个他个人极其厌恶的事实。

“前任医疗部长因为违规实验被清道夫内部审判，终身监禁。现任部长是我同期训练营出来的，你可以放心。”

林北把这个信息默默记下。老陈说过清道夫高层有人搞实验，但秦烈说那个搞实验的人已经被审判了。

这两条信息并不矛盾——老陈恨的是当年压他报告的高层，而秦烈说的是高层里也分好人和坏人。

“今天第一课，我给你讲清楚觉醒者的境界体系。”秦烈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手绘的图表，图表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箭头和批注，“你跟老陈在废墟里混了那么久，他应该跟你讲过一些基本概念。”

“凡境四阶、圣境三阶、神座二阶。但他讲的东西是十年前的版本，有些细节已经更新了。”

“你是说觉醒者等级划分还有版本更新？跟手机系统一样？1.0、2.0？”

“差不多。清道夫每隔几年会根据实战数据和灵异研究的最新进展修订等级描述。你现在需要掌握的是最新版。”秦烈用手指点在图表的最下方，“凡境四阶。第一阶，炼体。觉醒初期的身体强化阶段，异能刚刚萌芽，主要靠肉身战斗，异能只能辅助。你在废墟里第一次打游魂级灰雾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阶段。”

“那时候我连异能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拳砸上去全靠命硬。”

“命硬也是一种天赋。第二阶，通脉。异能开始在经脉中稳定运行，身体对异能的承载能力大幅提升。你的影步就是在这个阶段成形的。”秦烈的手指往上移了一格，“你现在大概处于这个阶段的中期。暗焰已经成形，但掌控还不够精细。昨天你跟孟阳打的时候，暗焰鞭抽出去收不回来，多消耗了一些异能。”

“你怎么知道我收不回来？”

“你抽完那一鞭之后，左手下意识甩了一下。那是异能回流不畅的表现。”秦烈没有多说，继续往下讲，“第三阶，开窍。异能开始与感官融合，觉醒者能在战斗中感知到更细微的能量波动。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你的灵视是被动技能，副作用，但真正的开窍是主动技能，可以随心控制开关。”

“所以我到了开窍之后，有可能主动控制灵视的开关？”

“有可能。但前提是你先活到开窍。”秦烈的手指移到图表上半部分，“开窍之后是燃血。把异能灌注全身血液，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于常态的战斗力。代价是燃血之后会有很长的虚弱期。这一层是凡境的巅峰，也是大部分人能到的天花板。老陈到死也就停在燃血的门口——他已经摸到了门槛，但因为瘴毒反复发作，始终没能跨过去。”

“他的左肩旧伤也拖累了他。愈合之后左臂经脉断了一半，异能运转到左臂就会漏。”

林北的灵视在调到30%灵敏度之后仍然捕捉到了秦烈能量场的一丝扰动——提到老陈左肩旧伤的时候，秦烈的能量场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还没长好的淤青。

那刀是秦烈砍的？林北已经知道了，但他没有点破。

“凡境之上，圣境。圣境三阶：凝魂、塑界、轮回。你见过的最强的灵异也就是未成形灾祸级，而圣境强者是能单挑完全体灾祸级的存在。113号据点目前没有圣境——清道夫全球范围内圣境的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再往上就是神座，白衣主教所在的层级。掌握了世界基础规则的存在。你暂时不需要了解太多，因为你距离那个层级还有从废墟到月亮那么远。”

“你这么直接真的好吗？好歹鼓励两句，说点‘年轻人你前途无量’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