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县城喜宴听完邻里闲谈的所有真相,飘糅才算真正彻底挣脱了年少情困的枷锁。
数年青梅竹马,数载倾心交付,无数个灯下缝补,寒夜送暖,省吃俭用帮扶读书的日子,到头来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背叛。
青洋的趋炎附势,薄情利己,为攀权贵不惜污她名节,勒索钱财,当众折辱的种种行径,被旁人几句闲谈彻底扒得干干净净。
那一日从县城归山,她站在清风山雾里,只觉得心里压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只是彻底看透,彻底死心。
旧情一死,心底空出偌大一块地方。
自他落难倒在苍梧山野,被她与爹娘好心救回茅屋养伤,这一月有余的时光,早已悄无声息改写了她所有的生活轨迹。
从前她的晨起暮落,劳作休憩,眼底心里永远拴着一个远在州府赶考的青洋。
她的等待有归处,她的辛苦有期盼,她的温柔有奔赴的人。
可自青洋绝情退婚,污名索财,高调大婚之后,她的世界骤然清空。
是海思,一点点用无声的陪伴,填满了她空落落的日子。
他从不多言,从不卖好,从无半分逾矩轻薄。
他是落难之人,寄人篱下,却偏偏身姿端正,气度沉稳,待人处事温柔克制到极致。
春日骤雨突袭,她还在院里慌乱奔跑着收晒好的草药,转身便见他已然静静立在雨里,抬手将一匾一匾草药稳妥挪进廊下,指尖沾了湿凉雨水,却连一声辛苦都不曾让她受。
她上山采药踏湿裤脚,下山归来满身疲惫,灶上永远温着一壶恰到好处的热水,不烫不凉,刚好可以暖手暖身,无人知他何时烧起,何时等候。
村中长舌妇最爱嚼人是非,自她退婚后,村口闲言碎语从未断绝,背地里说她被弃,说她不贞。说她留外男居家不知廉耻。
那些污言碎语飘进院落,她自己早已麻木看淡,懒得争辩分毫,可廊下静坐调息的海绯思每每听见,总会抬眸淡淡扫向村口。
他从不出言呵斥,从不与村妇市井争执,可那一眼沉敛如寒潭的气度,自带威压凛然,足以压下所有龌龊口舌。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当着苍梧小院的面非议她半句。
她心绪郁结,偶尔独坐阶前失神,想起多年错付,真心被践的委屈,默默沉默难过。
他从不追问她过往伤痛,不揭她伤疤,不安慰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安静陪在一侧。
她坐多久,他便立多久,山风落影,岁月安静,给足了她所有安稳体面。
经受过青洋满嘴甜言蜜语,满心算计利己的虚情假意,飘糅比任何人都懂得,海思这份克制温柔,周全有分寸的善意有多可贵。
青洋的好,是有所图的。
图她帮扶,图她安分,图她年少痴情可利用。
一旦有更好的前程,高的枝木,立刻弃如敝履。
可海思的好,是无所求的。
他受她家救命之恩,却从不用恩惠捆绑她,从不用善意索取分毫,只是默默护她,周全她,善待她。
长久相处下来,飘糅早已习惯了院里有这样一道身影。
习惯晨起推窗,第一眼看见廊下静坐调息的他,眉目清宁,身姿挺拔,让整个茅屋小院都显得安稳踏实。
习惯白日劳作,余光里总有他安静伫立的身影,不用说话,便心生安定。
习惯暮色垂落,炊烟四起,院里有他相伴,灯火温柔,岁月绵长。
她一直以为,这份心绪,只是患难相识的知己安稳,只是历经风雨后对温柔善意的依赖。
她以为自己刚断旧情,心湖早已止水,再不会对谁动心,余生只想守着爹娘,守着青山草木,安稳平淡度日。
她天真笃定,这般静悄悄的安稳朝夕,还会在苍梧山间,缓缓延续许久许久。
她从未想过,离别会猝不及防,崩塌会毫无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