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越聚越近,层层围堵,言语愈发恶毒不堪,句句往最肮脏,最不堪的地方捏造:
“清清白白谁会深夜荒江等人?怕不是常年勾引男人惯了!”
“难怪当初海公子住你家数月,怕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人家是京城贵人,玩够了你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你在山里痴想,故作深情!”
“贵人玩玩村姑罢了,你还真当自己能攀龙附凤?被弃之后不死心,夜夜私会野汉泄欲,真是下贱骨子!”
“退婚女,勾外男,夜私会,三样占全,这山野村子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的货色!”
字字如刀,句句剜心。
他们刻意把她与海绯思的山间相伴,扭曲成卑贱勾引,以色媚人,被贵男玩弄抛弃;
刻意把她满心赤诚的奔赴,污蔑成浪荡求欢、不知廉耻,夜夜放荡。
刻意将所有最肮脏,最龌龊,最不堪的市井秽语,尽数扣在她头上。
不止言语羞辱,数名流民步步紧逼,故意围拢挤压,故意近身侵扰,故意做出轻薄姿态,引得外围闻声赶来的村民、江边归人纷纷驻足围观。
围观之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鄙夷唾弃。
“原来是真的!大晚上独自在荒江边!”
“难怪当初青洋公子拼死也要退婚,怕是早就知道她品行不正!”
“看着温顺老实,背地里这么浪荡,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痴心妄想攀京城贵人,被人弃了就自甘堕落,太丢人了!”
流言蜚语漫天席卷,脏水铺天盖地。
无人问她缘由,无人听她辩解,无人信她清白。
所有人只愿意相信眼前所见:孤身女子,深夜荒江,被地痞围堵,百般暧昧。
所有的温柔执念,所有的纯粹心动,所有清清白白的山间朝夕,在这一刻,被这群陌生人的肮脏揣测、恶毒言语,彻底碾碎,彻底污烂。
飘糅站在人群中央,污言之内,绝境之中,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晚风猎猎吹乱她的长发,吹红了她的眼眶,吹碎了她最后一点念想。
她终于彻底看懂这场局的恶毒。
敌人从不是要伤她性命。
是要毁她名声,断她清白,污她真心,碎她执念。绝她余生。
是借着海绯思的名义,让她带着满心欢喜奔赴,再让她亲手坠入最肮脏不堪,百口莫辩的泥沼。
最让她刺骨寒凉的是……
送来假信,亲手将她推入这场羞辱深渊的,是海绯思最信任的贴身暗卫。
是日日随他身侧,知晓他所有心事,见证他所有山野牵挂的人。
若没有他亲手递信,无人能骗得出她。
若没有他顺水推舟,无人能布下这精准绝杀的局。
那一刻,所有残存的期待,所有隐忍的暗恋,所有不舍的遗憾,尽数死绝。
她不再纠结他爱不爱她。
不再纠结当初为何不告而别。
不再纠结山海相隔,身份悬殊。
她只余下彻骨的寒凉与绝望。
原来她珍视一整年的山间相遇,温柔守护,克制相伴,
在他身边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如此碍眼,如此必须被碾碎羞辱的存在。
若是他半分真心待她,他最亲信的人,怎敢如此肆意折辱她,构陷她,毁掉她?
温柔过往,尽数成了笑话。
所有的暗自心动,尽数成了难堪。
所有的期许等待,尽数成了自取其辱。
流民依旧在身前污言戏谑,步步侵扰,围观之人的鄙夷目光如针似刃,扎得她体无完肤。
天色彻底暗沉,江水滔滔呜咽,晚风刺骨寒凉。
飘糅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底滚烫的泪水,脊背挺得笔直,却心底彻底崩塌,寸寸成灰。
这一日,江畔晚风不止吹碎了暮色。
吹碎了她一生清白,一生温柔,一生执念,一生心动。
从此,苍梧山野再无那个为他暗自相思,满心温柔的飘糅。
余下的,只有一颗被彻底伤透,彻底冰封。再也不信京华,再也不信海绯思的寒心。
而远处密林深处,一辆精致马车静静隐匿。
车帘缝隙间,攀庭端坐其中,静静看着江边少女狼狈无助,受尽唾骂。百口莫辩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绝得意的弧度。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羞辱。
她要的是——
让飘糅自惭形秽,永绝念想,
让海绯思心底那点白月光,彻底染黑成泥,
让这一段横亘在她婚约之前的山野孽缘,从此彻底断绝,永无来生。
棋局已成,清白尽碎。
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