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侯府地牢的寒气,萦绕京华整座皇城,经久不散。
海绯思立在漆黑的廊下,指尖捏着厚厚一叠铁证,纸页边缘被他攥得发皱,骨节泛出冷白的力道。
整整半年,他困在一场人为编织的死局里自我凌迟。
他以为飘糅薄情,以为她看透云泥之别,厌弃他的权贵身份,决然斩断山野旧情,携亲远逃。
他熬过无数孤灯长夜,咽下满心落空自嘲,一遍遍告诉自己是他自作多情,执念太深,是他配不上她山野清白,岁月安然。
直到暗卫层层深挖,溯本追源,撕开了所有伪装的假象。
真相赤裸残忍,字字诛心。
当年他仓促离山,身陷朝堂血海风波,临行前夜灯下亲笔写下的剖白信,身份信,许诺信,字字真心,句句亏欠,藏在飘糅日日触碰的药匣深处,本是留给她最后的安稳与坦诚。
可他最信任舍命追随八年的贴身暗卫,因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又被权贵利诱,第一时间潜入茅屋,私吞截留,彻底销毁了那封至关重要的信。
飘糅自始至终,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他的镇国侯身份,不知道他身负灭门冤屈,身不由己,不知道他半年来日日苦等回信,夜夜相思成疾,不知道他早已将她定为余生唯一归处。
她眼里的海绯思,从来都只是那个落魄负伤,山间暂住,温柔沉默,转瞬离别的过客。
仅此而已。
而后来那场毁尽她一生清白,逼她离乡背井的江边羞辱,从不是山野流言自发而起,是攀庭妒火焚心,买通暗卫,精心布下的死局。
伪造笔迹的邀约假信,提前雇好的地痞流民,刻意煽动的围观乡邻,顺势扩散的污名流言。
环环相扣,步步诛心,只为毁掉她的名声,断她所有退路,逼她彻底消失在海绯思的世界里。
知晓全部真相的那一刻,海绯思胸腔里积压半年的阴郁落寞和心碎,自我否定,尽数化作滔天焚火。
不是不爱,不是疏离,不是厌弃。
是有人硬生生隔着山河,隔着阴谋,隔着卑劣人心,将两个本可坦诚相守的人,生生拆分两地,误会半年,伤痕满身。
他错怪了她半年,自我内耗了半年。
让她无辜背负污名半年,让她受尽世人白眼颠沛流离,无家可归半年。
愧疚如海啸倾覆,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也正因这份极致的愧疚与悔痛,他对始作俑者的清算,再无半分情面,半分姑息。
昔日十年青梅,两家世交,患难相伴的情分,在对方歹毒心机,无端恶念,毁人一生的罪孽面前,彻底归零。
海绯思连夜整理所有铁证。
暗卫亲笔供词,攀庭私下重金行贿的账册记录,密信手札,江边布局的人证口供,村落流言散播的轨迹证据,桩桩件件,确凿无疑,无可辩驳。
第二日天光破晓,京华朝野震荡百年未有。
他没有丝毫遮掩,没有为攀庭留半分世家体面,半分女子名节,将所有阴私算计,卑劣罪行,尽数公之于朝堂,散之于世家,传之于市井万民。
他要天下人皆知,这场无故冤案,女子流离,山野凄苦,皆攀庭一人之私妒。一己之恶念所致。
他要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彻彻底底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