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宇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外卖小哥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点了点头。
林泽宇随后便换上了那身黑色大衣,准备去四海集团一探究竟。
林泽宇很快便回到快递驿站,对陈善宇说:“走。”
两个人上了那辆法拉利。陈善宇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他这辈子坐过最贵的车是出租车,现在坐进了一辆法拉利,还是他刚才问"这车是你的吗"的那辆。他偷偷看了一眼林泽宇的侧脸。
法拉利在江城的马路上疾驰。陈善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都不认识我。”
林泽宇想了想,说:“因为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跟我以前很像。”
“什么东西?”
“一种不甘心。”林泽宇说,“被冤枉了,被欺负了,但一直憋着,不认命。”
陈善宇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但林泽宇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红了。
车子在四海集团大楼门口停了下来。四十五层高的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陈善宇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步子很慢,但很稳,像是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等了十年的答案。
林泽宇跟在后面,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跟着,也没有说“我在外面等你”。他默默地走在陈善宇旁边,像一个无声的陪行者。
两个人走进四海集团的大厅。大厅里宽敞明亮,前台的小姑娘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统一的制服,看起来既专业又冷漠。
陈善宇走到前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您好,我想见你们的人力资源总监。”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上停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陈善宇说,“但我要跟你们人力总监谈一件十年前的旧事。”
小姑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总监是不见客的。您可以在那边登记一下,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我们会转达给总监。”
陈善宇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着卫衣的衣角,指节泛白,明显在强压着什么。他等了十年,从十岁等到二十岁,从男孩等到成年,从父亲去世等到自己能够独立行走,终于来到了这扇门前。然后一个前台告诉他:“没有预约,不见”。
就在陈善宇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林泽宇走上前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说了一句:“周总,我是林泽宇。我现在在四海集团一楼大厅。”
电话那头是四海集团的CEO周正清,一个在科技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将。
他的声音在听到“林泽宇”三个字之后,从随意的“喂”变成了恭敬的“林总”。林泽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我在这里有一个需要处理的事情,你下来一趟。”
挂了电话,林泽宇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陈善宇身边,看着那个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的表情已经从职业微笑变成了困惑和不安。
她不知道林泽宇是谁,不知道他打电话给了谁,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穿着黑色大衣、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气场太稳了,稳到不像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种场景里的人。
不到三分钟,电梯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干练,但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他走到林泽宇面前,弯下腰,恭敬地说:“林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前台的嘴张开了,合不拢了。
陈善宇的呼吸停滞了。
大厅里进出的员工纷纷放慢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泽宇身上。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看起来像是外卖小哥的年轻人,被四海集团的CEO九十度鞠躬叫“林总”。
林泽宇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看着周正清,指了指身旁的陈善宇:“这个人,是十年前被开除的员工的孩子。他有一个事情要跟你们的人力总监谈,你安排一下。”
周正清的目光在陈善宇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迅速收回来,点了点头:“林总放心,我马上安排。”
他转身对前台说:“叫人力资源总监到我办公室来。”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总,您和这位小兄弟,请上楼。”
三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善宇看着林泽宇,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四海集团的老板?”
林泽宇看着他,平静地点了点头:“你放心,今天这件事,我给你一个说法。”
电梯在三十五楼停下来,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中年女人已经站在门口了,正是四海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
她看到周正清身后的林泽宇,又看了看陈善宇,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个人走进了周正清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片江城的城市天际线,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看风景。
陈善宇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十年前的旧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哭,没有情绪失控,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他父母参与的项目、项目失败的原因、公司推卸责任的过程、那份五万块的遣散协议、父亲的离世、母亲独自撑起一个家十年。
人力总监听完后终于开口了:“这件事…我听说过。十年前确实有一个项目失败了,当时公司的处理方式是…但具体情况我需要查一下档案。”
“不用查。”林泽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总,这件事,你亲自去查。把当年的项目报告、决策记录、责任认定文件,全部都调出来。查清楚了,是谁的责任就追究谁,不是他的父母的责任,就给他父母一个清白。”
周正清点了点头:“林总放心,我亲自督办。”
陈善宇站起来,看着林泽宇,声音哽咽:“谢谢你。”
林泽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妈不容易,你更不容易。努力工作,以后别让这些事再发生在别人身上。”
林泽宇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周总,这件事办好了,你打电话给我。办不好,你也不用打电话了。”
周正清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办不好,他这个CEO也就要当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