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欣站在那里，看着林泽宇说出那句“挺喜欢那种感觉的”之后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的侧脸。

落地窗外面是江城璀璨的夜景，那些高楼上明明灭灭的灯光倒映在他瞳孔里，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遥远。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其实挺柔和的，跟他在拍卖会上那种杀伐果断、一掷千金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这个人挺矛盾的。”慕容欣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明明已经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了，却偏偏要去干最底层的活。我认识的那些有钱人，恨不得天天把自己的身份贴脑门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你倒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林泽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说，我为什么要藏？”

慕容欣歪着头想了想：“怕麻烦？怕被人盯上？还是怕别人知道你有钱之后就不跟你好好说话了？”

“都有吧。”林泽宇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你也说了，有钱人走到哪儿都被人围着，说句话都被解读出三层意思。我没那个耐心应付这些。”

慕容欣“噗”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就躲到奶茶店里去送外卖？你这叫逃避现实你知道吗？”

“我这叫，”林泽宇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选择性出没。”

慕容欣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选择性出没？你这词儿哪学的？”

“自己编的。”

“行行行，你厉害。”慕容欣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重新站直了身体，“那按你这个理论，我是不是也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家那个公司虽然比不上你那些产业大，但在江城也算有点名头。我走出去也经常被人指着后背说'这是慕容家的二小姐'，烦都烦死了。”

林泽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还用躲？你这大小姐气质都长在脸上了，往哪儿躲都躲不掉。”

慕容欣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林泽宇说得很认真，“气质这种东西，藏不住的。你看我，别人就看不出我很有钱。”

慕容欣：“……”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泽宇：“你知道吗，我认识你才几个小时，但你已经刷新了我对'厚脸皮'这三个字的全部认知。”

林泽宇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休息区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给这片安静的角落添了一点背景白噪音。慕容欣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林泽宇的胳膊：“哎，我问你一个特别俗的问题。”

“你说。”

“你这么有钱，平时都干嘛？除了送外卖之外。”

林泽宇认真想了想：“睡觉。”

“睡觉？”

“嗯。管那些公司挺累的，虽然不用我亲自干活，但决策什么的还是要做。做完了就睡觉，睡醒了送外卖。”他说得一本正经，“日子过得挺规律的。”

慕容欣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确定他没有在逗她。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服了。你知道我认识的那些富二代一天到晚在干嘛吗？泡吧、飙车、买包、发朋友圈、跟网红谈恋爱。你倒好，睡觉和送外卖。你简直是富二代届的一股清流。”

“我不是富二代。”林泽宇纠正她，“我是富一代。”

慕容欣被他这句话噎得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行，富一代，你赢了。”

林泽宇看着她咳嗽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慕容欣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手里的瓶子愣了一下：“你随身带水？”

“送外卖的时候渴了喝。”

“你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人，随身带一块钱的矿泉水？”

“不然呢？”林泽宇把水瓶从她手里拿回来，拧好盖子揣回兜里，“那玩意儿卖的是瓶子，水跟这块钱的没区别。”

慕容欣又一次被他噎住了。她发现跟林泽宇聊天有一种很奇特的体验，你说什么都觉得自己在被他降维打击，但偏偏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朴素得离谱，但又朴素得让人没法反驳。

她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环胸，换了个姿势看着林泽宇：“那你告诉我，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别说睡觉和送外卖。”

林泽宇想了想：“收了几间铺子。”

“收铺子？”

“嗯。看到合适的就买下来，攒着。”他说这话的语气跟别人说“我看到合适的邮票就集着"一模一样，"最近刚收了五间。”

慕容欣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一点重塑。她忍不住追问：“你收铺子干嘛？当包租公？”

“也不全是。”林泽宇说，“有的自己用，有的租出去，有的放着。具体怎么用，看心情。”

“看心情？”慕容欣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花几千万买铺子就为了'看心情'？”

“怎么了？”林泽宇反问得很坦然，“钱这个东西，赚来不就是为了花的？花在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上，有什么问题？”

慕容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她想反驳"你这花钱方式太随性了"，但转念一想，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钱，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败家，反而还给江城创造了不少就业机会和税收，她凭什么指手画脚？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放弃：“行吧，你乐意”

林泽宇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他直起身，从墙边离开，朝休息区的出口走了两步，然后回头：“走吧，拍卖会那边有空调，挺冷的。”

慕容欣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件外套还在我身上呢。”

林泽宇回头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浅蓝色外套：“你先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那我怎么还你？总不能又去奶茶店点外卖吧？”

“也行啊。”林泽宇说，“点杯奶茶，备注'还外套'，我就给你送来。”

慕容欣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差点没站稳，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林泽宇，你真的是……我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遇到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人跟我讨论'点外卖还外套'这种事的。”

林泽宇耸了耸肩：“你也说了，我跟别人不一样。”

夜风迎面吹来的那一刻，慕容欣下意识拢了拢那件外套的领口。外套上残留的淡淡洗衣液味道飘进鼻子里，清爽的、带着一点皂角香的那种，跟她在香水柜台闻过的那些繁复味道完全不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男人外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