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朔回到租房，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直直往床上一躺，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盯着裴珠泫的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

十一点十七分。

他发了出去。

"你睡了吗？"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很久，才跳出来一行字。

裴珠泫："准备了，怎么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他说："我想和你去赛车，有时间吗？"

这次回得很快。

裴珠泫："倒是可以，就是我弟，可能去不了"

他说："我找人带，可以去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

租房的灯是房东装的，白惨惨的，照得人心烦。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手机震了一下。

裴珠泫握着手机的手一颤，回想起校园那时他抗拒的一幕——范无朔站在走廊尽头，与范竞丞说话，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都写着"抗拒"。

那时候的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却又不肯叫出声。

这个语气酸酸的是因为什么事情难过吗………。

裴珠泫："好，遇到不开心的事可以考虑吃颗薄荷糖，凉意会带着苦吞进肚子里。"

范无朔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翻身坐起来，从床头柜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塞了回去。

他戒烟三个月了，裴珠泫不知道。

他说："苦不好，我喜欢吃甜的，比如蛋糕……"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软，太像撒娇。

他盯着屏幕，想撤回，手指刚按上去，对面就回了。

裴珠泫："以后我都会为你做。"

范无朔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发完后悔了，因为他是下意识发了…。

范无朔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攥得死紧。他想说"不用"，想说"开玩笑的"，想说"你别当真"。

最后只打了一个字。

他说："好"

还想说什么，裴珠泫已经躺下了，手机搭在胸口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暗暗。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

"算了就这样吧"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单上，闭上了眼睛。

——————

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范无朔就给顾清寒和魏坤发了消息。

"帮我带个人，裴淮山，珠泫他弟。"

顾清寒回得最快："？"

魏坤："？？"

顾清寒："你认真的？"

范无朔："九点，珠泫家楼下。"

魏坤："……行吧，反正我周末没事。"

顾清寒："我也没事，但我好奇，你俩什么关系了，带两次了？"

范无朔没回。

俩人早早从家里跑来。

顾清寒穿了件连薄款外套红色双杠潮牌，头发翘着，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魏坤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还喷了香水，被顾清寒嫌弃了一路。

"你喷这玩意儿干嘛，又不是去相亲。"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范无朔下到三楼，站在裴珠泫家门口，抬手敲门。

门缓缓打开，裴珠泫的脸映入眼帘——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过，发梢滴着水，洇湿了肩头的布料。

他穿着件宽松的米色上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裴淮山从裴珠泫身后踉踉跄跄探出头，显然是刚刚学会走路不久，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哥哥！"

范无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声"哥哥"是叫他的。

他不太习惯，耳根有点发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裴珠泫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弟弟交给你们。"

顾清寒和魏坤挥了挥手："没事，我们可以的，你啊可以去放松一下。"

裴珠泫开口："谢谢。"

他把裴淮山往前轻轻推了推，蹲下来，平视着弟弟的眼睛："淮山，要听哥哥们的话，知道吗？"

裴淮山用力点头："枝…………刀！"

裴珠泫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看向范无朔。

两人目光相接，又各自移开。

范无朔和裴珠泫下了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裴珠泫走在前面，范无朔落后半步，视线落在他后颈上——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被湿发衬得若隐若现。

范无朔开口："担心你弟吗？"

裴珠泫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对，我前面都是让外婆帮忙带的，现在有点不习惯了。"

范无朔看着他开口："没事的放松一下也可以。"

裴珠泫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

俩人到了楼下。

一辆银灰色的菲斯特 Pfister停在路边，引擎盖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开过来的。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范竞丞从里面跨出来，一身黑白相间的赛车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枚银色的吊坠。

她摘了墨镜，甩了甩头发，冲裴珠泫扬了扬下巴。

裴珠泫迟疑了一下。

他没想到范竞丞会来。

他以为只是他和范无朔两个人。

范竞丞察觉到他迟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手臂一伸，拦过他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珠泫弟弟，来，到姐姐这边。"

裴珠泫身体僵了一瞬。

范无朔的眼神一股寒意涌了出来，像刀子，直直扎在范竞丞搭在裴珠泫肩上的那只手上。

范竞丞挑了挑眉，手立马放下，举到耳边做投降状，嘴角却挂着笑："行行行，不碰不碰。"

她转身往驾驶座走，丢下一句："走吧去赛车场。"

裴珠泫看了范无朔一眼，他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了。

他拉开车门，示意裴珠泫上车。

俩人相继上车。

车内平稳，都不说话。

范竞丞放了首轻音乐，钢琴曲，舒缓得近乎刻意。

裴珠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范无朔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他没解锁，只是盯着黑屏上自己的倒影。

忽然一道铃声响了起来。

蓝牙自动接通，林特助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带着点焦头烂额的急促："范总，项氏集团负责人说拒绝和我们合作。"

范竞丞手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对方有没有什么指示。"

林特助语气更急了："对方说您能力不够，达不到他的合作伙伴标准。"

范竞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红。

她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不耐："该死，叫什么名字等我抽空亲自去。"

林特助又说："对方叫项禀赋"

范竞丞嗤笑一声："你确定没查错，怎么听着像假名，好了不说了，我现在休息时间有事别烦我。"

电话挂断。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钢琴曲还在放，却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后排的裴珠泫和范无朔俩人都扭头看向窗外。

裴珠泫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他侧过脸，余光瞥见范无朔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辨不清表情。

范竞丞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排的两人，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她没说话，只是踩油门的力道重了几分，跑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