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见过的最爱的风景
别人步履不停,你却停在原地
我穿过很多光,追过很多星
只有你,是我唯一想带走的风景”
贺兰钰看着厨房的方向,手指轻扫吉他,音调温柔。
厨房里的水声停止,贺兰钰低头盯着吉他。
“如果时间是一条河,我愿逆流而上
不为找到源头,只想再走走那年深秋
你站在岸边,什么都没讲
我却听见了整个海洋”
贺兰钰唱到这里停下,仰头压住情绪。半分钟后,唱完剩下的部分,一时房间里谁也没再出声。
叶流云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看他。
贺兰钰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扯出一个笑,“怎么了?”
叶流云弯下腰,拿出贺兰钰怀里的吉他,跪下来抱住他。
叶流云的声音从贺兰钰的肩处传来:“这首歌,是你写给我的吗?”
“是。”
听到这个回答,叶流云抱得更紧了,“这首歌太珍贵了,我好喜欢。”
贺兰钰低头脸埋在他头发里,闭上眼睛,叶流云的头发很软,上面的味道让他感到熟悉。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又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贺兰钰照常工作、回家、跟叶总调情。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变得更黏叶流云了,叶流云一去公司上班,他就开始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一个小时上百条也是有的。
叶流云回消息的速度取决于他忙不忙,有时间秒回,有时间几个小时也没有回信。
贺兰钰只好翻来覆去看他回的那些消息,想象叶流云在公司回他消息的样子,笑着笑着就哭了。
贺兰钰不死心,他换了一家更权威的医院,挂最贵的专家号,重新做检查,结果却没有改变。
专家说:“可以用靶向药,但即使是最好的靶向药,也只是在延长时间,您现在需要的是骨髓移植手术。”
“不手术我会怎么样?”
专家看了他一眼,“最多两个月?如果出现特殊情况,可能更短。”
贺兰钰点点头。
“贺先生,我的建议还是您住——”
贺兰钰打断他:“谢谢您,我知道了。”
他走出医院,给陈以彤打电话:“陈姐,下周北京站之后的巡演,能不能提前?”
陈以彤不解:“为什么?”
“就是……我想把后面的场次都提前。一周一场变成一周两场三场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陈以彤跟着他十年,一步一步陪他走到今天,她是除了叶流云之外最亲近的人。
陈以彤的声音发抖,“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贺兰钰听着陈以彤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乌云很厚,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陈姐,我生病了。可能……是不太好的那种。”
贺兰钰简单说了一遍经过,电话那头的陈以彤静静的听他说。
听他说完了,叶恪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在贺兰钰耳边炸开:“贺兰钰!你生病了,现在跟我说你还要开演唱会?开个屁,你给我滚回医院躺着去。”
贺兰钰:“陈姐,冷静,听我说。如果我只剩下这点时间了,我想消耗在最有意义的事情上。对于我来说,站在舞台上唱歌,就是我的生命。”
陈以彤问:“那叶流云呢?他知道吗?他会同意你这样做?”
贺兰钰没说话。
“你是不是没告诉他?贺兰钰你怎么能——”
“我会告诉他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挂断电话之后,贺兰钰站在原地。
云层下压,雨点落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他的身上,不一会,雨水就浇湿了他的全身。
路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伞或跑进路边的店铺,只有他一动不动。
贺兰钰已经陷入回忆里,他想起去年也是一个下雨天,他去接叶流云吃饭,带了一把黑伞。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挤在一起,肩膀都湿半截,还在笑。
以后下雨了,谁会去给叶流云送伞呢?
雨还在下,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叶流云还没下班,他快速换身干衣服,随手把单子扔在垃圾桶,坐在沙发上发呆。
见雨下得小了,打开电脑写邮件。
把所有的财产和歌曲版权,全部给叶流云和陈以彤。
其实在此之前,他想写的不是这个,他想写的是遗书,但他下不去手机,向后一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灯,刺得他眼睛疼。
贺兰钰觉得好笑,他以前写歌,写生死,写离别,写遗憾,都觉得自己懂了,原来发生在他身上,他才发现他什么都不懂。
真正到了这个时候,面对死亡,他恐惧,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
还没写完的歌,舞台上耀眼的光,歌迷们挥舞的荧光棒,陈姐的唠叨,之前的乐队兄弟排练完的撸串时间……
贺兰钰最舍不得的是叶流云。
他想永远看见,叶流云起床时乱糟糟的头发,笑起来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在床上时压抑的喘息和抓着他后背的手指……
叶流云的呼吸,脉搏,心跳……脸颊,身体,亲吻。都不够,他舍不得让那样美好的叶流云难过流泪。
贺兰钰爱他,贺兰钰好爱他,他爱得快走火入魔,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分开他们的就是生离死别。
于是走火入魔的贺兰钰晚上在浴室,自己给自己摔了一跤,整个膝盖磕在地板上,换做其他人,最多就是一块淤青。
但贺兰钰的膝盖,皮下疯狂出血,青紫色一大块,肿得发亮,疼得他喘气,根本站不起来。
听到巨响,叶流云猛地冲进浴室,贺兰钰正靠着墙坐在地上,膝盖跟馒头没什么区别。
水没关,还在哗啦啦地流,沐浴间的玻璃上全是水雾,贺兰钰抬头,想笑笑不出来,“地板有点滑。”
叶流云的脸色在看到贺兰钰膝盖那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关掉水,擦干贺兰钰的身体,用浴巾小心裹住贺兰钰,抱回床上,手忙脚乱翻出医药箱找药。
贺兰钰闭了闭眼,“别找了,药没用。”
叶流云的手顿住了。
叶流云放下医药箱,转过身看着贺兰钰,声音在抖:“你什么意思?你这几天不是累的,是不是?”
贺兰钰盯着他的双眼,知道瞒不下去了,叶流云太聪明了。
贺兰钰坐在床边,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叶流云盯着他许久,站起来,走到客厅,从客厅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张纸,“贺兰钰!你要不要告诉我这个是什么?”
贺兰钰闭上眼。
叶流云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贺兰钰的膝盖。
叶流云问:“疼吗?”
贺兰钰睁开眼,“还行。”
叶流云伸出手,非常非常轻地碰了一下边缘处,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贺兰钰叫他:“叶流云。”
叶流云没回头,手已经握上门把手。
贺兰钰又叫他一声:“叶流云!”
这次回应他的是叶流云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