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缺只是伸出手，非常非常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他毛茸茸的头顶，那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生硬的安抚意味？

“下次，”段缺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缓和了不少，“生气可以冲我来，别跟家具过不去。收拾起来……很麻烦。”

段缺看着他那双瞪得圆溜溜的、写着“你居然不骂我”的蓝眼睛，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他站起身。

“饿了没？我去给你弄吃的。”

他走向厨房，留下宁小鱼独自在沙发上，彻底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里。

这个段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一会冷漠自己……一会又对自己好的有点过分……

段缺似乎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喵呜！（谁要吃你的东西！）”他在心里哼了一声，故意扭开头，用屁股对着罐头和段缺的方向，趴回沙发上，但耳朵却高高竖起，时刻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宁小鱼等啊等，预期的“算账”或者哪怕再多一句关心都没有等到。这种彻底的、仿佛被无视的沉默，比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他偷偷转过头，瞄向段缺。

灯光下，段缺的侧脸线条被勾勒得有些冷硬，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但他微微抿紧的嘴唇和偶尔无意识轻蹙的眉头，似乎泄露出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凝重和……疲惫？是一种深深的，源自内心的倦怠。

宁小鱼忽然想起下午段缺接的那个电话，以及他离开时那种厌烦却又不得不从的表情。他出去是见了谁？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和他现在的情绪有关？

自己刚才那样大闹天宫，是不是……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

他好像……是有点过分了。虽然段缺前几天很冷漠，但毕竟是他救了自己，收留了自己，还给自己买小篮球……而自己却因为赌气，把他家弄得一团糟。

是继续回沙发上窝着，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段缺捡回来、重新放在角落的崭新小篮球上。又想起自己白天那么凶狠地把它拍飞，还因此砸到了头，引发了一场“灾难”……真是太蠢了。

“喵……（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知道错了？”段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喵……（别得寸进尺……）”宁小鱼小声应了一下，又蹭了蹭他。

“去睡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很晚了。”

这一次，宁小鱼没有感到被驱逐的委屈。他好像……隐约触摸到了段缺那厚重伪装下的一角。那冰冷的外壳之下，似乎藏着很重的心事，以及一种不愿让任何人靠近、却又无法彻底硬下心肠的矛盾。

也许……这个双面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