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段缺,在敲完最后一段代码后,终于停下了动作。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团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白猫,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再触碰一下那柔软的毛发,但最终只是极轻地拂过,便迅速收回。
他关掉台灯,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微弱地映亮他模糊的轮廓。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半个月……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坚定,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公寓里维持着。
段缺依旧早出晚归,穿着那身能掩盖一切的宽大校服,回来时总是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对宁小鱼刻意冷漠。他会记得添粮换水,偶尔会在宁小鱼蹭过来时,手指略显僵硬地揉揉他的脑袋,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那无声的陪伴似乎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宁小鱼也收敛了不少。或许是那场“拆家”风波后的愧疚仍在,或许是段缺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感让他下意识地不敢再放肆。
他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着,有时趴在沙发上看段缺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有时则玩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小篮球,但动作轻柔了许多。
他敏锐地察觉到,段缺平静表面下的压力似乎在与日俱增。他接电话的次数变多了,每次接完,周遭的气压都会更低几分。宁小鱼甚至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段缺坐在电脑前,手指插在发间,背影显得异常焦躁和……孤注一掷。
那种氛围让宁小鱼感到不安。他隐隐觉得,段缺所说的“半个月”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在缓缓落下。
这天下午,段缺出门后不久,宁小鱼正无聊地拨弄着小篮球,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而是某种更轻微的、试图撬动门锁的异响!
宁小鱼瞬间警觉起来,浑身的毛微微炸开,他悄无声息地跳下沙发,躲到玄关的柜子后面,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门缝。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竟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戴着鸭舌帽的低矮男人闪身进来,动作鬼鬼祟祟。他迅速关上门,并没有开始任何维修作业,而是警惕地四处张望,然后目标明确地直奔段缺的书房!
宁小鱼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人绝对不是段缺叫来的!他是小偷!
男人在书房里快速翻找,抽屉被拉开,纸张散落的声音清晰可闻。宁小鱼急得团团转,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段缺的东西被偷!虽然段缺很讨厌,但这里是他的家!
情急之下,宁小鱼看到了被自己踢到角落的小篮球。他灵机一动,猛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小篮球朝着客厅的落地窗狠狠撞去!
“砰!”小篮球撞在坚固的玻璃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书房里的翻找声瞬间停止!小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紧张地探出头来查看。
宁小鱼趁机飞快地窜到玄关,跳上鞋柜,用爪子拼命地去拍打那个安装在墙上的智能门铃和监控摄像头!同时发出极其凄厉尖锐的喵喵叫声,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该死!哪来的死猫!”小偷低骂一声,显然没把一只猫的动静太当回事,但似乎担心叫声引来邻居,他加快了动作,从书房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一样的东西塞进口袋,就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智能门铃的摄像头猛地亮起红光,段缺冰冷急促的声音通过内置扬声器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是谁?!怎么在我家!我已经报警了!”
小偷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这猫的动静居然直接触发了远程报警!他咒骂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拉开门,仓皇逃窜而去!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公寓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宁小鱼惊魂未定的喘息声,以及智能设备里段缺焦急的呼喊:“小白?小白!你怎么样?!”
十几分钟后,段缺以惊人的速度赶了回来。他冲进家门,甚至没看清屋内的状况,就急切地寻找那团白色的身影。
“小白!”
宁小鱼从沙发后面探出头,小声地“喵”了一下。
段缺几个大步冲过来,蹲下身,几乎是粗暴地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甚至勒得宁小鱼有点不舒服,那剧烈的心跳声隔着胸腔重重地敲击在宁小鱼的耳膜上,泄露了他刚才的恐慌。
“你吓死我了……”段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那只老鼠……没伤到你吧?”
老鼠?宁小鱼一愣,随即明白段缺是通过监控看到了小偷模糊的身影和快速逃窜的样子,误以为是一只大老鼠闯了进来触发了警报。他并不知道那是冲着那个银色U盘来的小偷!
宁小鱼急得想喵喵解释,却无法说出真相。他只能用力地蹭着段缺的手,试图传递信息。
段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焦躁,稍稍松开他,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定格在书房门口,那里有一个被碰掉的笔筒。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抱着宁小鱼起身走进书房。当看到被翻动过的抽屉和书桌时,他脸上的担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阴沉。他快步走到书桌一个隐蔽的角落摸了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个银色U盘不见了。
段缺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周身散发出一种宁小鱼从未感受过的低气压,危险而冰冷。他紧紧抱着宁小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勒得宁小鱼微微痛呼了一声。
这声痛呼让段缺猛地回神,他立刻放松了力道,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眼神复杂难辨。
有惊愕,这只猫刚才的举动,简直聪明得不像话,更像是在故意制造动静吓退入侵者。
有后怕,如果进来的不是小偷,而是更危险的人……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
他抱着宁小鱼,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宁小鱼背上的毛,仿佛在平复自己的心绪,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我。加强我公寓周围的安保等级,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另外,‘巢穴’里的东西,启动备用方案,立刻进行转移。”
挂了电话,段缺低头,看着怀里似乎被刚才一系列变故弄得有些懵的小白猫。他沉默地看了它很久,然后非常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着,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危险,像今天这样制造动静可以,但首先要做的是躲起来,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绝对,绝对不要试图正面冲突。任何东西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
宁小鱼仰着头,望着段缺镜片后那双异常深邃和认真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喵……(嗯,幸好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