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缺似乎这才稍稍放心,他揉了揉宁小鱼的脑袋,这一次,动作里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再掩饰的温和。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窗外时,那丝温和迅速被一层冰冷的阴影所覆盖。
他的嘴角紧抿,侧脸的线条重新变得冷硬。
期限将近,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宁小鱼感觉到段缺周身的气压又变低了。
他安静地待在段缺怀里,不敢乱动。
接下来的几天,段缺变得更忙,也更沉默。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宁小鱼能听到他敲击键盘的急促声响,以及偶尔压抑的叹息。
宁小鱼很乖,不再捣乱,也不再试图逃跑。他只是默默地陪着,有时趴在书桌一角打盹,有时把那个小篮球轻轻推到段缺手边,想让他放松一下。段缺偶尔会停下,摸摸他的头,眼神复杂。
终于,那个“半个月”的期限到了。
这天早上,段缺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休闲装。他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头发也仔细打理过,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睛。
整个人看起来陌生又耀眼,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气息。
他蹲在宁小鱼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
“小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今天要出去办点事。可能……会很晚回来,或者不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如果……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没回来,会有人来接你。他叫陈叔,是我信任的人。他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照顾好你。”
宁小鱼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段缺话里的告别意味。
“喵呜!(你要去哪?!)”他焦急地用爪子扒拉段缺的裤脚。
段缺轻轻握住他的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别怕,都会安排好的。”
他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公寓,目光在宁小鱼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毅然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宁小鱼独自待在突然变得空荡安静的公寓里,心里慌得厉害。段缺刚才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去处理普通事情,更像是要去赴一场危险的约。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白天到黄昏,再到夜幕彻底降临。
段缺没有回来。
宁小鱼趴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每一丝声响都让他竖起耳朵,但每一次都不是段缺的脚步声。
恐惧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
深夜,窗外突然闪过几道刺眼的车灯光芒,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就停在楼下!
宁小鱼猛地跳上窗台,透过玻璃向下看。只见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寓门口,几个人影簇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是段缺!
但他看起来情况很糟。他被人搀扶着,脚步虚浮,头低垂着,似乎失去了意识。那身黑色的衣服在夜色下看不出什么,但宁小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那几个人迅速架着段缺进入了公寓楼。
宁小鱼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飞快地窜到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电梯运行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在门外的脚步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门开了。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冷峻的男人半架着昏迷不醒的段缺走进来。段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角有擦伤,紧闭着眼。他的黑色外套敞开着,里面的浅色衬衫上浸染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色,还在缓慢扩散!
宁小鱼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叫。
“喵——!!(段缺——!!)”
其中一个男人冷冷地瞥了宁小鱼一眼,没理会。他们熟练地将段缺扶到沙发上躺下,其中一人快速打开带来的一个银色金属箱,里面是各种医疗用品。
“伤口处理过了,但失血过多,需要观察。”一个男人对另一个低声说,语气凝重。
“外面清理干净了?”
“嗯。对方也没讨到好。”
两人语速极快,动作麻利地给段缺检查伤口、输液。整个过程,段缺都昏迷着,只有眉头因为疼痛而无意识地紧蹙。
宁小鱼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蓝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毫无生气的段缺,恐惧淹没了他。他从未见过这么多血,也没见过段缺如此脆弱的样子。
那两个人处理好段缺的伤势,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看好他,等指令。”
“明白。”
其中一个男人留下,另一个迅速离开。
公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医疗器械轻微的滴答声和段缺微弱痛苦的呼吸声。
留下的那个男人像一座雕像般守在门口,眼神警惕。
宁小鱼等了很久,直到那个守门的男人注意力稍微放松,正通过耳机低声听着什么汇报时,他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到沙发边。
他颤抖着伸出爪子,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段缺垂落在沙发边的手。冰冷。
“喵……(段缺……)”他发出极其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似乎是感受到了触碰,段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但他似乎感应到了脚边那团小小的白色。
他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抬起。
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小……白……”
说完这两个字,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再次闭上,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宁小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他知道了!他认出我了!他叫我“小白”!
宁小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自己毛茸茸的、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段缺冰冷的手,一下一下地舔着他手指上的血迹,发出焦急又无助的哀鸣。
守门的男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阻止这只似乎与雇主关系不寻常的猫。
这一夜格外漫长。
宁小鱼寸步不离地守着段缺,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强大冷漠的双面人,也会受伤,也会倒下。
而他,一点也不想他死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