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小猫的哀鸣和抓挠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绝望的呜咽。

段缺的心脏像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的话并非完全危言耸听。他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和危险。今天他能捡回一条命，不代表下次还能这么幸运。

小白……它那么小，那么柔软，它应该有一个温暖安全的家，有真正平静的生活，而不是跟着他，时刻提心吊胆，甚至可能再次被卷入无妄之灾。

远离他，才是对它最好的保护。

哪怕……它会恨他。

段缺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痛苦和挣扎。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存在过。

只是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门外，宁小鱼挠累了，也叫累了。

他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那扇再也不会为它打开的门，湛蓝的眼睛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灰暗和冰冷的绝望。

他好像……又一次被抛弃了。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夜色深沉，公寓里死寂一片。

宁小鱼瘫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之前的激动和绝望而微微颤抖。段缺书房的门紧闭着，再没有一丝声响透出，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不明白，为什么段缺能如此反复无常。明明不久前还温柔地触碰它，说着“都结束了”，为什么转眼就能如此冷酷地宣布要将它送走？

“喵……（为什么……）”

他发出微不可闻的呜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哀鸣都变得无力。

是因为他不够好吗？是因为他之前太调皮，拆了家，惹他生气了？还是因为……他终究只是一只猫，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宠物？

可我还可以变回人形的，只是……只是需要时间长一点……

各种负面念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它最后一丝力气也抽干了。

它蜷缩起来，把脸埋进爪子间，只觉得浑身冷，连心脏都仿佛被冻结了。

这一夜，无比漫长。

宁小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他时睡时醒，每一次惊醒都会下意识地望向书房的门，期待那扇门会打开，期待段缺会走出来，告诉它那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光渐渐亮起，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客厅，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宁小鱼心中的寒意。

它听到书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段缺起来了。

宁小鱼猛地抬起头，心脏再次提了起来，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

也许……也许他改变主意了？

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宁小鱼立刻挣扎着站起来，紧张地盯着那扇门，尾巴尖不安地轻轻摆动。

门开了。

段缺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了那身宽大的校服，厚重的眼镜和垂落的刘海再次将他伪装成了那个毫不起眼的阴郁少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昨晚那个说出残忍决定的人不是他。

他的目光扫过蜷缩在门口的宁小鱼，没有丝毫停留，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他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开始整理书包，动作机械而冷漠。

宁小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仰着头，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不舍。

没有。什么都没有。

段缺整理好书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在确认某个日程。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彻底刺穿了宁小鱼最后一点希望。它明白了，段缺是认真的。那个叫陈叔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恐慌和巨大的委屈再次席卷而来。

“喵呜！（不要！）”

他猛地冲上前，一口咬住了段缺的校服裤脚，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近乎哀求的叫声。他不要被送走！他不要离开这里！

它不要离开段缺！

段缺的脚步被拖住。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死死咬住他裤脚、浑身都在发抖的小白猫，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他弯下腰，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强行掰开了宁小鱼紧咬着他裤脚的嘴。

“别这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令宁小鱼心寒的冷静，“这对你我都好。”

宁小鱼被掰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仰头望着段缺，湛蓝的猫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伤和控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段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宁小鱼，转身走向玄关。

宁小鱼看着他的背影，绝望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段缺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整洁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少爷，我来接它了。”

他的目光越过段缺，落在了段缺身后地板上那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呆呆望着这边的小白猫身上。

“嗯。”段缺应了一声，侧身让开，“麻烦你了，陈叔。麻烦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叔点了点头，走进公寓，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宠物航空箱。

他朝着宁小鱼走去，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的笑容。

“小家伙，来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宁小鱼看着这个陌生人靠近，看着那个即将把它带离这里的箱子，又看看站在门口、背对着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段缺。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愤怒和悲伤猛地爆发了！

“喵——嗷——！！！（我不要跟他走——我不要——！！！）